我签了第一处。
签到第三处的时候,我停下了笔。
“附加条款第二条,情绪不稳定评估。这个是什么意思?”
律师张嘴要回答,贺正明抢先开口了。
“就是个形式。走个流程。证明你精神状态正常。”
“如果评估结果是不正常呢?”
“不会的。你又没有真的疯。签完就没事了。”
我看着他。他在笑。那种安抚性的笑容我见过无数次,他在诊室对病人家属用的就是这种笑。标准的、训练过的、不带任何真实温度的笑。
我签了最后两处。按完手印。
律师把协议收起来核对。贺正明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你配合。”
他说谢谢你配合。像是在跟一个听话的下属结束一场谈判。
“正明。”
“嗯?”
“暖暖走的那天晚上,你几点到的家?”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瞬。
“我跟你说过了。八点多到的。暖暖已经不在了。”
“你确定是八点多?”
“确定。”
“那监控呢?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你的车几点进来的?”
咖啡杯放下来的声音重了一点。律师也抬了一下头。
“监控我怎么知道。你问物业去。”
“我问过了。物业说那天晚上小区门口的监控刚好坏了。从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什么都没录到。”
贺正明整了整衣领。
“那就是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我随便问问。”
我站起来,拎起包,离开了咖啡厅。
走出门的时候,我在玻璃窗的反光里看到贺正明掏出了手机,很快地拨了一个号码。他的嘴唇在动,我读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拨号的速度说明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打给苏瑶。
他在打给那个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我原本打算这周去医院。但方莉莉拦住了我。
“再等两天。他现在一定在加强戒备。你星期五问了他那个监控的问题,他肯定已经警觉了。让他缓一缓,等他确认你只是随口一问,不是故意试探。”
她说得有道理。
星期天的中午,贺正明的妈妈王翠芬打电话给我。
准确地说,是打给方莉莉的座机。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方莉莉的地址和电话。
“晚晴在那儿是吧?让她听电话。”
方莉莉捏着话筒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
“妈。”
“什么妈?协议签了你就不是我们贺家的人了。我就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从来都是有底气的那种大嗓门,说话的时候能想象到她戳着空气的食指。
“你是不是在外面到处跟人说正明偷了暖暖的骨髓?”
“我没有到处说。我只是在查暖暖的下落。”
“暖暖的事要查让警察查!你在外面这么说,正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竞聘副院长的关键时期,你这是存心拆台。”
“妈,暖暖是你孙女。”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孙女!但我儿子养了你六年,给你吃给你喝,你出去就这么糟蹋他?”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女声。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劝。
“妈,你别气了。晚晴姐也是太担心暖暖才会这样。”
苏瑶的声音。
她在王翠芬家里。她喊她”妈”。
“你听见了吗?人家小瑶多懂事。你要是有她一半省心,正明也不至于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