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也伸长了脖子，想看清纸上写了什么。
有个离得近的表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多钱？”
周凯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
“这上面记录的，一共是216万。”
“这还不算我们十年来的生活费，还有给你和爸买的各种东西。”
“妈，你说我们不孝。”
他指着那沓纸。
“那这216万，算什么？”
“你说我们为了钱，连亲妈都不要。”
“那这五套房，我们出钱出力，最后连个名字都没有，又算什么？”
整个走廊，死一般地寂静。
婆婆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沓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A4纸散落一地。
像一场迟来的，荒唐的雪。
周伟的脸也白了，他没想到，他哥居然记了这样一本账。
他一直以为，哥嫂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妈。”周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处疲惫。
“我们明天就走了。”
“这笔钱，我们也不要了，就当是，还了你跟爸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他说完，拉着我，转身就走。
这一次，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敢说话。
我们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婆婆突然从病床上弹了起来，连输液的针头都拔了。
她冲我们喊：
“周凯！你不能走！”
“你弟弟……你弟弟他……他欠了！”
“那帮人说，明天再不还钱，就要砍掉他一只手！”
04
周凯的脚步停住了。
我被他拉着，也停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
婆婆张兰那句话，像一枚钉子，钉在走廊的空气里。
“？”周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欠了多少？”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张病床，面向那个刚刚还在“垂死”的女人。
“五……五十万！”周伟抢着回答，声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恐慌。
婆婆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怪他多嘴。
“五十万？”周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
他慢慢走回病床前，那些散落一地的A4纸还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什么时候借的？”
“半年前……”周伟支支吾吾。
“用什么借的？”
“就……就是手机上一个APP……”
“利息多少？”
“我……我不知道……”
周凯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一步步剖开他们漏洞百出的谎言。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不知道？”周凯的嘴角，勾起一股嘲讽的弧度，“那你总该知道，是哪个公司放的贷吧？总该有合同，有转账记录吧？”
“没有合同！”婆婆突然尖声叫道，“那种黑心公司，怎么会给合同！他们就是骗！就是抢！”
她开始捶打自己的口，新一轮的表演开始了。
“我苦命的儿子啊！被人骗了啊！你们做哥嫂的，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亲戚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新闻上都说了，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