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没有消失。他还在这个城市。他还在正常地收快递、正常地生活、正常地骗下一个女人。
而我的爸爸已经死了。
我没有哭。
我给林芳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那个快递站的监控能不能调出来。”
林芳秒回：”你发现什么了？”
“我找到他了。”
接下来三天，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让林芳托人从快递站调出了那天下午的监控。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
第二，我找到小梅，把监控截图发给她确认。她看了五秒钟就回了我一句：”就是他。”
第三，我找到了那个快递包裹的寄出地址。是城西一个商务酒店的前台代寄服务。
到了酒店前台，我装作自己也是来寄快递的，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寄件高峰是什么时候。
前台小姑娘说：”周一到周三下午最多。有个住长包房的哥们儿几乎每周都寄三四个件。”
“长包房？”我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二楼转角那间。住了快两个月了。”
我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砰砰地跳。
但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我笑着跟前台小姑娘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出了酒店大门，我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对面的茶店里，隔着玻璃看了那个酒店的大门整整一下午。
下午五点半，我看到了他。
灰色外套，牛仔裤，球鞋。右手拎着一个打包的餐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店大门。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次是正面的。
拍完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胃里一阵阵翻涌。
仇人。
害死我爸的仇人。
就住在这里。每天出门吃饭收快递，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我扶着茶店的桌子坐下来，深呼吸了很久才让自己没有吐出来。
回到出租屋后，我把所有东西铺在桌上。
监控截图，正面照片，酒店地址，快递柜编号，小梅的证词。
这些东西够报警吗？
也许够了。
但报警之后呢？他是用假身份行动的。就算警察找到了他住的酒店，他一听到风吹草动就能跑。跑了以后换个名字换个城市继续骗。
而我的一千二百万债务不会因为他被抓就消失。合同上是我的名字和指纹。就算他坐牢了，钱已经被他转走了，我一分也拿不回来。
我需要的不只是让他被抓。
我需要让这笔债回到他身上。
我需要一个他亲笔签名、按上他本人指纹的东西。
我坐在桌前想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催债胖子的电话。
他接了。声音很困。
“大半夜的你有病吧。”
“你们老板叫什么？我想直接跟他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胖子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有办法帮你们找到那个骗了你们老板钱的人。但我要当面跟你们老板说。”
又是一阵沉默。
胖子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我从没听过的东西，好像是犹豫，又好像是一丁点的佩服。
“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开始泛白的天色。
我爸活着的时候总说我这人心太软。
他说的对。
以前是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