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方女士,我是贺朗。”
我沉默了两秒。
“贺先生,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抱歉冒昧。平台那边的注册信息。方女士,我知道您不想跟我们有任何往来。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和从容,而是一种紧迫。
“明天的调解,对方准备了新证据。”
“什么证据?”
“陈昊那边的律师从物业那里调了你的出入记录,证明你有多次凌晨两点以后才回家的记录。同时,他们找了你楼里的两个邻居做证人,说你经常深夜出入,生活不规律。”
“这些我知道。我是代驾司机,深夜回家很正常。”
“不止这些。”贺朗停顿了一下,”他们还找到了你上周三的一单代驾记录。你送了一个男乘客去城东的酒店,凌晨一点到的,凌晨两点四十才离开。他们会用这条记录暗示你在酒店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意图往生活作风上引。”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那天晚上,那个男乘客喝得太多了,在酒店大堂吐了一地。我帮他联系前台叫了清洁人员,等他朋友来接才离开。前后耗了快两个小时。
但如果对方把这段经历掐头去尾地呈现在调解庭上,看起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方女士,你还有什么能证明那两个小时你在做什么的证据吗?”
“酒店大堂有监控。”
“那就好。你明天带上酒店的监控调取申请。如果对方真的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要第一时间反击。”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贺朗,这些信息你怎么知道的?”
“宋总让我查的。”
“他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女士,这个问题,您应该问他本人。”
“我不会问他的。”
贺朗叹了口气:”方女士,我跟着宋总快六年了。他这个人,平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公司上百亿的他可以三分钟拍板,但关于您的事,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他说完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呆坐在桌前。
窗外有风,把晾在阳台上的小念的小袜子吹得乱晃。
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十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他也失眠过吗?
那时候他在为生活费发愁,为打工和学业的平衡发愁,为一三餐发愁。
他那时候失眠的时候,有没有人关心过?
有。
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只敢偷偷往他的贷款账户里打钱,连一句话都没敢跟他说。
我揉了揉脸,站起来。
去酒店调监控的事不能拖了。
明天,是一场硬仗。
8 次调解林家父亲亲自下场
第二次调解。
调解室里的气氛比上次更紧。
陈昊那边多了一个人。林雪晴的父亲,林国栋。六十出头,穿着考究的深色外套,坐在旁听席上,表情平静。
他没有发言的资格,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这个人在本地建材行业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做到了三个省份。他认识什么人,能调动什么资源,不需要明说。
马调解员看了一眼旁听席,没说什么。
陆明诚先发难。
“马老师,我们有新的材料需要补充。”他翻开文件夹,”这是方女士近三个月的小区出入记录。记录显示,方女士有二十七次在凌晨两点以后进入小区大门。其中有十四次超过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