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笑憋回去。
霍辰端起药，一口喝尽，眉头都没皱。
蔡书瑶接过空碗：“晚上会疼得更厉害，别忍到伤处抽筋，真扛不住就叫我。”
霍辰靠回榻上，声音低下去：“我不习惯求人。”
“喊大夫，不算求人。”
霍辰看她一眼，没有应。
午后，霍辰睡了一会儿，睡得很浅，眉心一直压着。
蔡书瑶坐在屋里抄药方，听见西厢里短促的梦呓声，像是从高处坠落时被硬生生压回喉间。
陈远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蔡书瑶问：“他坠机后一直这样？”
陈远点头，又摇头：“队长不让说。”
“你可以只说病情。”
陈远犹豫很久，压低声音：“坠机后，他醒来第一句话问飞机上其他人，知道没人牺牲，才问自己的腿。”
蔡书瑶的笔停了停。
陈远继续说：“医生说复飞希望很低，他有段子不吃不睡，也不让我们靠近。”
蔡书瑶抬头看他：“他想过死？”
陈远脸色发白：“蔡大夫，这话您别当着队长说。”
蔡书瑶把药方吹：“他要真想死，就不会来我这儿。”
傍晚起针后，霍辰的右腿肿胀减轻了一点，疼劲反扑得更凶了。
他咬着帕子没出声，汗把背后的衣料全浸透，直到蔡书瑶用热敷药包压住膝窝，痉挛才缓下来。
夜里，蔡书瑶进了空间，翻开木屋里的伤骨卷。
书页上的字浮起来，和她白内视看到的碎骨位置一一对应。
她越看眉头越紧，霍辰右腿骨碎的方向很不对，坠机撞击多为压裂和斜断，他这处细长碎骨却像先被震裂，再被撞击推入经脉。
蔡书瑶翻到后面，看到“外震入骨，非寻常坠伤”几个字，指尖慢慢收紧。
她想起病案上写的坠机时间，想起霍辰提到驾驶舱时压下去的手，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蔡书瑶盯着伤骨卷，掌心被纸边硌得发疼。
谁要害他？
第五滴灵泉落入掌心后，蔡书瑶换衣时，发现锁骨已经清楚显了出来。
昨夜在空间里看见的“外震入骨”还压在心头，她暂时没打算往外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霍辰的腿治好。
她把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镜子里的下颌线比前几天又净了许多。
腰带往里收了两个孔，旧衬衣穿在身上宽了些，前仍有柔软起伏，整个人清亮得扎眼。
她把药箱提到院里，霍辰已经坐在檐下等着，右腿搭在矮凳上，脸色比昨好了一点。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跟前几天不一样。”
蔡书瑶把针包铺开，神色平稳：“换了个发型。”
霍辰看着她耳侧垂下的发丝，又看向她收窄的腰，很快收回视线。
陈远在旁边低头擦药炉，心里直打鼓。
他跟着队长多年，队长看飞机都没看人家姑娘这么久。
蔡书瑶净了手：“今天第二次针灸，比昨天疼，忍不了提前说。”
霍辰淡淡道：“你昨天也这么吓我。”
“昨天是开路，今天是推瘀。”
“听着就疼。”
“确实疼。”
霍辰看着她平静的脸，反倒笑了：“蔡大夫，你真不会安慰人。”
蔡书瑶取针：“我会治病。”
第二次下针从膝侧开始，针入得比昨更稳，也更深。
霍辰的手扣住轮椅扶手，肩颈线条绷得发硬，额角很快渗出了汗。
蔡书瑶按住他膝窝，指尖沿着位摸到瘀堵处，语气压低：“这里最疼？”
霍辰呼吸沉了些：“嗯。”
“碎骨卡得深，我会慢慢引出来，你别急着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