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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门铃响了两声,开门的是沈秋雁。

即便好几年不见,她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沉稳与自信。

那种气质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在一个又一个岗位上,一个又一个决策中,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的,它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不锋利,却让人心生敬畏。

“秋雁同志?”

看着沈秋雁,反倒是林望京愣了一下。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沈秋雁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扫了一眼门牌——省委2号楼,没错。

他想过不少和刘震东见面的场景,在省政府办公室,在常委会会议室,甚至在某个正式的工作餐会上,唯独没有想过会在刘震东家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自己这位共事了近十年的老部下。

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得力将,此刻竟然站在省长刘震东的家门口,以一副主人的姿态迎接他。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沈秋雁为什么在这里?她跟刘震东是什么关系?今晚这场会面,刘震东特意让她在场,用意何在?

“老领导,好久不见了,欢迎欢迎。”

沈秋雁满脸笑容地说道,声音清脆而热络,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局促或刻意。

但林望京注意到,她称呼自己的方式依然是“老领导”。

这个称呼,她叫了快十年,从青石坳叫到岩台市,从岩台市叫到两人分别。

此刻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这个熟悉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之间那扇因时间和距离而略显生疏的门。

“望京来了,快进来!”

这个时候,刘震东也从客厅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和蔼,也带着几分省长对常务副省长的客气。

“刘省长好,我来向您汇报工作。”

林望京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郑重,对于刘震东,他还是很尊敬的。

这位老省长在汉东工作了近二十年,从副省长到常务副省长再到省长,一路走来,虽然谈不上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政绩,但至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没有出过大错。

在赵立春一手遮天的十年里,刘震东是少数几个敢跟赵立春叫板的人。

虽然每次都被压得死死的,但那份骨气,林望京是佩服的。

“来之前,爸还专门打电话让我向您问好,这是他托我给您带的礼物。”

林望京说着,将礼品袋双手递了过去,他没有说“赵立春同志”或者“老书记”,而是直接用了“爸”这个称呼。

在刘震东面前,这个称呼既是一种坦荡,不回避自己与赵立春的翁婿关系,也是一种试探,看刘震东如何回应这个在他看来应该有些敏感的名字。

刘震东的目光微微一凝,视线落在那只朴素的礼品袋上,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林望京口中的“爸”是谁,那个压了他十年,让他坐了十年冷板凳的老对手,赵立春。

此刻赵立春的女婿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拎着赵立春托他带来的礼物,嘴里说着“向您问好”的客套话。

这场面,多少有些微妙。

刘震东目光微凝,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从容:“立春同志有心了,快进来坐。”

他侧身让开,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女儿说道:“秋雁,去给望京倒杯茶,就用我柜子里那罐龙井,新茶,别用陈的。”

“好的,爸!”

沈秋雁应了一声,接过林望京手上的礼物,转身去了客厅另一头的茶水间。

可这一声“爸”落在林望京耳边,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体僵了那么一瞬,脸上的表情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但眼神中的震惊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秋雁,然后他又看向刘震东,此刻他已经自顾自地坐回了主位沙发上,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从林望京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沈秋雁是刘震东的女儿?

林望京在心里把这个消息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和沈秋雁共事了快十年,他自认为对沈秋雁的了解不亚于任何人,知道她的履历、她的能力、她的性格、她的家庭状况。

在他的印象中,沈秋雁的父亲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她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也从未提起过任何关于父亲的事情。

可现在,刘震东亲口说她是自己的女儿,沈秋雁亲口喊他“爸”。

这不可能有假。

林望京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开始重新梳理沈秋雁的仕途轨迹。

她为什么能在竞争激烈的部选拔中脱颖而出?为什么每次提拔都踩得那么准、那么稳?为什么从青石坳到岩台市,她的每一步都恰好跟在自己的身后?

以前他觉得是因为沈秋雁能力强、运气好、遇到了赏识她的领导,现在他才明白,这背后还有一层他从未察觉的因素,她是刘震东的女儿,是汉东省省长的千金。

可奇怪的是,刘震东似乎从未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女儿铺过路。

沈秋雁在岩台的提拔,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支撑的,他林望京可以作证。

如果刘震东真的手了,沈秋雁的仕途应该比现在更加顺遂,不会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卡了五年还动不了。

这反而让林望京更加困惑了。

刘震东今晚特意让沈秋雁在场,又当面点明他们的父女关系,到底想表达什么?是示好?是摊牌?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试探?

刘震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望京啊,不瞒你说,秋雁这孩子就是我的女儿,她随母姓,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组织上也是清楚的,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必要到处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这些年她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多亏了你在岩台的提携,我这个当父亲的,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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