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把画册塞回抽屉,重新坐回桌前。
稿纸上就几行字。
“检讨。”
“我对新婚卫生知识认识不够深刻。”
后面空白一片。
周烈握着钢笔,笔尖戳在纸面上,硬是又多出两个黑墨点。
江小栀趴在床上看他:“你是不是写不出来?”
周烈背脊一僵:“闭嘴。”
“你就是写不出来。”
“老子会写。”
“那你写呀。”
周烈脸黑得厉害,低头又憋了半天,写下几个字。
“以后注意。”
江小栀盯着那四个字,没忍住笑出声。
周烈猛地回头:“再笑?”
江小栀赶紧捂嘴,可肩膀还在抖:“三千字呢,你写’以后注意’也不够呀。”
周烈捏着钢笔,像捏着仇人脖子。
“政委就是故意整老子。”
江小栀想了想,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要不我帮你?”
“不用。”周烈拒绝得很快。
江小栀眨眼:“你怕丢脸?”
周烈冷笑:“老子怕什么?”
“怕我知道你不会写。”
“江小栀。”
“你看,你又急了。”
周烈被她气得口起伏。
他打仗能带人穿过封锁线,能趴在雪窝里三天三夜不动,可让他写三千字检讨,他真想把桌子掀了。
江小栀慢吞吞爬到床边,抱着被子坐好。
“其实也不难。”
周烈看她:“你会?”
“我不会检讨。”江小栀认真道,“但是我会念书。”
周烈皱眉:“念什么?”
江小栀指了指抽屉:“那个手册呀。政委不是让你看三遍吗?你把里面的话换成你会说的话,不就能写了?”
周烈没吭声。
江小栀继续小声出主意:“你不会写新婚卫生,那你会写打仗呀,你把它当成打仗的大纲。”
周烈眼神一顿。
江小栀见他听进去了,立刻来了劲:“比如它说要慢慢来,你就写……写不能一上来就硬冲。”
周烈猛地站起来。
江小栀吓了一跳:“你嘛?”
周烈走到抽屉前,把那本《新婚卫生知识手册》拿出来,坐到床边,声音沉了下来。
“接着说。”
江小栀抱紧被子:“你坐远点。”
周烈看她一眼,往旁边挪了半尺:“说。”
江小栀翻开手册,脸还是红的,可眼睛很亮。
“这里写,夫妻之间要循序渐进,做好准备。”
周烈眉头一动,钢笔立刻落下。
“战前火力侦察,外围清扫,确认地形后再推进。”
江小栀愣住:“你写这么凶什么?”
周烈头也不抬:“打仗就这么写。”
“可是这是检讨。”
“政委让老子写认识。老子认识很深刻。”
江小栀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她只好继续念:“这里还说,双方要互相体谅,不能急躁。”
周烈写得飞快:“敌情复杂,不可冒进。必须照顾友军状态,避免误伤。”
江小栀小声说:“这个还挺像样。”
周烈哼了一声:“废话。”
她又翻一页,刚看两行,脸一下红透。
周烈抬头:“念。”
“不念。”
“为什么?”
“这句不好念。”
“拿来。”
周烈伸手要抢。
江小栀赶紧把手册按在怀里:“不许抢。”
周烈盯着她:“你不念,老子怎么写三千字?”
江小栀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它说……要注意……深入浅出。”
周烈笔尖猛地一顿。
屋里安静了。
江小栀也不敢看他。
周烈喉结滚了一下,低头在纸上写。
“穿迂回,大纵深打击,忌猛打猛冲,讲究节奏。”
江小栀:“……”
她总觉得这检讨越来越奇怪了。
可周烈越写越顺。
“还有呢?”
江小栀硬着头皮继续翻:“要保持沟通,观察对方反应。”
周烈立刻写:“战中随时侦察敌军动向,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发现异常立即调整火力。”
江小栀小声抗议:“怎么又敌军了?”
周烈抬眼看她。
江小栀被他那眼神看得脸发热,赶紧低头:“好吧,你写。”
周烈握笔的手紧了紧。
她抱着被子,头发垂在脸边,明明自己也羞得不行,还一本正经地给他念。
他没再低头。
江小栀察觉到他没写,抬头问:“你怎么不动了?”
周烈声音哑了:“渴。”
“我给你倒水。”
“不用。”
他怕她再靠近一点,他今晚第二盆冷水都白冲。
江小栀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认真翻下一页:“这里写,时间不宜过长,要量力而行。”
周烈冷笑一声,写得更用力。
“必须加强训练,保证夜间高强度连续作战能力,必要时执行一整夜持久战。”
江小栀一愣:“可是它说不宜过长。”
周烈抬头,理直气壮:“那是别人。”
江小栀脸一红:“你又来了。”
周烈盯着她:“老子说错了?”
江小栀缩了缩脖子:“你别看我,你写你的。”
这份检讨写到半夜,总算凑够三千字。
周烈把最后一行收住,丢下钢笔。
江小栀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撑着问:“写完了吗?”
“完了。”
“题目叫什么?”
周烈把稿纸拍整齐,一字一句道:“夜间特种作战与敌后穿持久战大纲。”
江小栀困意一下跑了:“这不是检讨吧?”
周烈把稿纸塞进兜里:“政委没说题目必须叫检讨。”
“可是……”
“睡觉。”
江小栀还想说话,周烈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她愣住:“你又去哪儿?”
“冲凉。”
“你不是刚冲过吗?”
周烈脚步没停,声音闷得厉害:“热。”
江小栀抱着被子,小声嘀咕:“写字也能写热呀。”
屋外很快又响起水声。
江小栀听着听着,困得缩进被窝。
她想,明天政委看见这么厚一沓纸,应该不会骂周烈了吧?
毕竟写了三千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