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了很久。
中年女人靠在丈夫肩膀上,已经不哭了,眼睛涩的看着那扇门,嘴唇在微微发抖。
中年男人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攥着烟盒。
张主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杯水,时不时的喝一口。
旁边的另一个老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膀大腰圆的医生站在窗户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
林医生靠在墙上,双手抱,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很久。
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林医生,怎么还没出来?”
“再等等。”
“都这么久了……”
“手术需要时间。”
张主任放下水杯,哼了一声。
“等也是白等,一个助理医师能救什么人。”
中年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医生看了张主任一眼,没有说话。
张主任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过了趁早把人抬走,现在倒好,在里面折腾这么久,到时候人没救过来还耽误了你们办后事的时间。”
中年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你们医院到底有没有把握?”
“不是医院有没有把握的问题。”张主任站起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是你女儿这个情况,全国任何一家医院来了都没用。”
“多器官功能衰竭,你以为是感冒发烧?吃两片药就好了?”
“别说一个助理医师,就是院士来了也没用。”
中年男人咬着牙,没有接话。
“我劝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张主任说完又坐了回去。
中年女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林医生看着张主任眉头皱得很紧。
“张主任,病人还在里面你说这些话合适吗?”
“我说的是实话。”
“那也不能这么说。”
“那我应该怎么说?骗他们?”
林医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知道跟这个人说不通。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陈默站在门口,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林医生第一个走过去。
“怎么样了?”
“没事了。”
林医生愣住了。
“你说什么?”
“人已经没事了,脱离生命危险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着陈默,不敢相信。
中年女人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拢,中年男人手里的烟盒掉在了地上。
张主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我说人已经没事了。”陈默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张主任立刻摇头。
“怎么不可能?”
“你一个助理医师,怎么可能……”
“要不要进去看看?”
张主任被他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中年女人冲过来抓住陈默的手臂。
“医生我女儿真的没事了?”
“真的。”
“你确定?”
“确定。”
中年女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
中年男人走过来握住陈默的手,使劲摇了摇。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旁边的另一个老头也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一脸的怀疑。
“小伙子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说脱离生命危险就脱离生命危险?”
张主任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陈默。
“我做了三十年医生,什么病人没见过?你跟我说一个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病人,你一个人在里面就救回来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化验。”
“化验?”
“对,化验血,化验尿,看看她体内还有没有残留物。”
张主任愣了一下。
“反正人就在里面,各项指标都能查。”陈默说道,“你们想查什么就查什么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主任看了看旁边的老头,又看了看林医生。
“好,查就查我就不信了。”
他叫来护士,推门进了手术室,林医生看了陈默一眼也跟了进去。
走廊里只剩下中年夫妻和陈默。
中年女人拉着陈默的手,一个劲的说谢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陈医生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真的,要不是你我女儿就没了。”
陈默把手抽出来后退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在旁边站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默点了点头没接话,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张主任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手指在发抖,旁边的老头跟在后面,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林医生走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点点惭愧。
“怎么样?”中年女人连忙问道。
张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到底怎么样?”中年男人也追问了一句。
张主任还是没有说话。
手里的化验单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林医生开口了。
“化验结果出来了,病人体内没有任何杂质,各项指标都正常。”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哭了出来,这次哭得很大声,整个人都瘫软在丈夫怀里。
中年男人眼眶也红了,搂着妻子,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话来。
张主任站在那里。
旁边的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还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各项指标都正常?你们确定?”
“确定。”林医生说道,“化验了三次,结果都一样。”
老头不说话了。
张主任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化验单,翻来覆去的看好像在找什么破绽。
可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指标不正常。
张主任抬起头看着陈默。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看着他,“你不是说我做不到?”
张主任被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是问你用什么方法。”
“用什么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救回来了。”
“小伙子,我们是医院的专家教授,你就这个态度跟我们说话?”
“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病人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在外面跟家属说把人抬走,别死在医院里。”
“这就是专家教授该说的话?”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陈默没有再看他们,转过身看着中年女人。
“你女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中年女人使劲点头。
“好好好,我们听医生的都听医生的。”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中年女人在身后还在说谢谢。
陈默没有回头,穿过走廊,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林医生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她想起陈默刚来医院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病历都写不好。
她手把手教了他好几个月,他才慢慢上路。
那之后他在急诊科了三年,业务能力一般,算不上出色也算不上差。
就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存在,科室里没人把他当回事,护士有时候都不听他的。
可今天他救了那个人。
一个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病人。
她做了十几年急诊科医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林医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很多人,可今天这种情况她连试都不敢试。
而她的助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助理,竟然把人救回来了?
林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