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沈卿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在想京城是什么样子。”
墨琴来了精神,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听周嬷嬷说,京城可大了,比青水镇大一百倍。街上到处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还有皇宫,金碧辉煌的,咱们从外面路过都能看见……”
沈卿卿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京城再大,也不是她的家。
她只是一个过客。
马车在路上走了半个月。
秋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燥和凉意。越往北走,天越高,风越冷,路两边的树从绿变黄,又从黄变得光秃秃的。
前头的马车里,不时传来苏落薇的笑声。她总有说不完的话,从江南的风物聊到京城的趣闻,从新得的琴谱聊到最近读的书。陆承煜与她同车而行,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沈卿卿每只在停车打尖时,才会走到前头去伺候。
送茶、送水、递帕子、收拾碗筷,做完便退回来,不多停留,不多说话。
苏落薇偶尔会笑着招呼她:“卿卿妹妹,坐下一起吃吧。”
沈卿卿总是屈膝行礼:“奴婢不敢,苏小姐慢用。”
然后便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周嬷嬷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看沈卿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每清晨,沈卿卿照例会给陆承煜送茶。
“少爷,茶。”
陆承煜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怎么跟以前味道不一样?”
沈卿卿顿了顿:“以前用的茶叶,是奴婢在青水镇买的。路上带的那些快用完了。”
陆承煜又喝了一口,把茶盏搁下:“到了京城再说吧。”
沈卿卿应了一声“是”,端起茶盏退出去。
她走到车外,低头看着盏里残存的茶汤,沉默了片刻,把残茶倒了,仔细洗净茶盏,收进包袱里。
那半包剩下的茶叶,她留在了青水镇,没有带来。
不是忘了。
是不想带了。
又走了五天,京城终于在望。
沈卿卿掀开车帘的一角,远远看见灰蒙蒙的城墙,高大得像一堵山。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和青水镇的宁静截然不同。
墨琴趴在她肩头往外看,惊叹出声:“好大的城!”
沈卿卿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座城。
这就是京城。
她六岁被卖,十五岁第一次来。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但她知道,她要在这里,把该了结的事了结。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沈卿卿垂着眼,指尖轻轻抚了抚衣摆,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茫然:“在想京城是什么样子。”
墨琴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凑得近了些,絮絮叨叨地讲起来,眼里闪着光:“我听周嬷嬷说的,京城可大了,比咱们青水镇大上一百倍都不止!街上铺子挨着铺子,绫罗绸缎、瓜果点心,卖什么的都有。还有那皇宫,墙都是金子砌的……”
沈卿卿静静听着,嘴角不由弯了弯,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转瞬就淡了下去。
京城再大,再热闹,也不是她的家,她于这里而言,不过是个匆匆过客。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半个月。
秋风顺着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裹着北方独有的燥凉意,越往北走,天越开阔,风也越烈,路两旁的树木渐渐褪去葱绿,叶子枯黄、飘落,到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
前头的马车里,时不时传来苏落薇清脆的笑声,隔着车帘都能感受到她的鲜活。她话多,性子也爽朗,从江南的烟雨、塘边的荷花,聊到京城的庙会、世家的趣闻,又从新得的琴谱,说到近来读的诗词。陆承煜与她同车,偶尔会应上几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两人相处得倒也融洽。
沈卿卿从不多凑前,只在每停车打尖时,才提着茶盘、捧着碗筷,静静地走到前头伺候。
倒茶要轻,递帕子要稳,收拾碗筷时连声响都不敢大了,做完这些,便默默退回到自己的马车里,不贪多停留,也不多说一句闲话。
苏落薇性子热,偶尔会笑着招手叫她:“卿卿妹妹,别站着了,过来一起吃些吧。”
沈卿卿总会屈膝福身,语气恭敬却疏离:“奴婢不敢僭越,苏小姐慢用。”
说完便退到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不抢半分风头,也不添半分麻烦。
周嬷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向沈卿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是一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卿卿提着热茶,去前头的马车伺候陆承煜。
“少爷,茶来了。”她声音轻柔,将茶盏轻轻放在陆承煜面前。
陆承煜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剔:“这茶,怎么跟先前的味道不一样?”
沈卿卿指尖微顿,垂着眼轻声回禀:“先前那茶叶,是奴婢在青水镇买的,路上带的那些,前几天就用完了。”
陆承煜又喝了一口,随手将茶盏搁在一旁,语气平淡:“罢了,到了京城再说。”
“是。”沈卿卿应了一声,上前端起茶盏,轻轻退了出去。
她走到车外,站在秋风里,低头看着盏底残存的茶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残茶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又拿出帕子,细细将茶盏擦得净净,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小包袱里。
本来还有一包青水镇茶叶,但她没带,不是忘了,是刻意留在了青水镇。
那里的一切,她总想试着放下,哪怕只是一点点。
又走了五天,京城的影子,终于远远地出现在眼前。
沈卿卿忍不住掀开车帘的一角,眯着眼往远处看,灰蒙蒙的城墙高高耸立着,城门口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穿梭,吆喝声、马蹄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与青水镇的宁静,判若两个世界。
墨琴趴在她肩头,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惊叹出声:“我的天,这城也太大了吧!”
沈卿卿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座城,指尖微微发紧。
这就是京城。
她六岁被卖,如今十五岁,第一次踏足这座传说中的都城。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前路是什么模样,但她心里清楚,她来这里,只为了结那些过往。
马车缓缓穿过城门,驶入京城繁华的街市。苏落薇在入城前就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并在入城后就与陆家的马车分开了。
沈卿卿又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轻轻扫过两旁,街道比青水镇宽了不止一倍,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光滑,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酒旗在秋风里招展,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