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泼洒在破败的木桌上,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几滴热水溅到了拓跋烈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虚空,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姜妙并没有注意到对面“小侍卫”的异常。
她现在全副心神都被系统雷达扫描出来的信息给震碎了。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现代社畜,也被这惊天大瓜炸得外焦里嫩。
【这老登绝了!真是绝了!】
姜妙在心里疯狂拍大腿,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天天在朝堂上哭穷,穿着打满补丁的朝服,说自己连肉都吃不起。】
【结果他家后院那口废弃了十年的枯井底下,竟然另有乾坤!】
【他硬生生瞒天过海,在井底挖出了一条长达数里的暗道,直通城外乱葬岗!】
【而那乱葬岗,就是敌国密探在京城的终极联络点!】
拓跋烈面具下的脸色,瞬间从震惊化为了铁青。
敌国密探!
堂堂大渊朝的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的朝廷二品大员,竟然是敌国的内鬼?!
这比内务府太监贪污,要可怕千万倍!
然而,姜妙接下来的心声,才是真正能让大渊朝地动山摇的毁灭性打击。
【如果只是贪污叛国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他今晚的动作!】
【今晚子时!对,就是今天子时!】
【这老阴比要把大渊朝的‘西北边防布防图’,亲自从地道里交接给敌国密探!】
【那可是边防图啊!连哪里有几个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图要是今晚送出去了,大渊朝的西北大门就等于向敌国敞开了,这不得直接完蛋?!】
轰——!
拓跋烈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轰然劈下。
边防布防图!
那是大渊朝耗费了无数斥候的心血,牺牲了不知多少将士才绘制出的绝密!
怎么会落到户部侍郎的手里?!
不,现在不是追究图是怎么泄露的时候。
现在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
若是再晚一步,大渊朝的万里河山,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啪!”
拓跋烈猛地将手中的破茶杯重重扣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凌厉的寒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晃。
姜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嘴里咬着半鸡髓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统领大人,您……”
“本统领突然想起还有紧急公务在身!”
拓跋烈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肃之气。
“废后早点歇息,夜里莫要乱跑。”
丢下这句生硬的嘱咐,拓跋烈连一秒钟的停留都不敢有。
他身形如电,猛地撞开偏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融入了外面漆黑的风雪之中。
快得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沾上。
只留下姜妙一个人坐在冷宫里,捧着饭碗,一脸懵。
“这人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姜妙嘟囔了一句。
【难道是御林军又要查岗了?】
【算了算了,不管他,这朝廷大事关我一个冷宫废后什么事,吃饱肚子才是王道。】
姜妙毫不在意地继续啃起了鸡髓笋。
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随口的吐槽,已经在京城的夜空下,掀起了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血雨腥风。
……
半个时辰后。
大渊京城,上空突然升起一道刺目的红色响箭。
那是御林军最高级别的信号!
沉睡的京城瞬间被惊醒。
马蹄声如急雨般敲击着青石板路,震碎了冬夜的死寂。
拓跋烈早已褪去了那身伪装的玄色侍卫服。
他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握天子剑,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
那张没有面具遮挡的俊美脸庞,此刻冷酷得如同来自的修罗。
“将赵府包围!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拓跋烈一声令下。
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铁骑,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将户部侍郎赵明诚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如林,火把将赵府外墙照得亮如白昼。
而此时,赵府后院,那口长满青苔的枯井之下。
户部侍郎赵明诚,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他手里提着一盏微弱的羊角灯,满脸得意地站在阴暗湿的地道里。
对面,站着一个黑衣蒙面的高大男子。
“赵大人,这几年来,您在朝堂上装清廉、哭穷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敌国密探压低声音,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那是自然。”
赵明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若不装出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怎么能骗过那个生性多疑的暴君?”
“废话少说,东西带来了吗?”密探伸出手。
赵明诚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竹筒。
“西北布防图,全在这里。”
“告诉你们主子,答应老夫的十万两黄金,一分都不能少。”
赵明诚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疯狂。
只要这笔交易完成,大渊朝必将大乱,而他,早就铺好了退路,可以去敌国享受荣华富贵。
“赵大人放心……”
密探刚要伸手去接那个竹筒。
突然!
“轰隆——!”
头顶上方,枯井的石板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强行轰碎!
无数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十几道手持强弩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瞬间封死了地道的所有退路。
冰冷的弩箭,死死对准了地道里的两人。
赵明诚嘴角的得意瞬间凝固,手中的羊角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火光摇曳中。
一道高大挺拔、身披金甲的身影,缓缓顺着绳索降临到了地道之中。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张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脸。
“赵爱卿,这么晚了,不在房中歇息,跑来这阴暗湿的枯井底作甚?”
拓跋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里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意。
“是觉得朕给你的俸禄太低,不够你买件没有补丁的衣服,所以要拿大渊的江山去换黄金吗?”
“皇……皇上?!”
赵明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他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这条暗道他挖了整整十年,连他的结发妻子都不知道!
他今夜的行动,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皇上怎么会像神兵天降一样,精准无比地堵在这地道里?!
那个敌国密探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拔出匕首就想做困兽之斗。
拓跋烈连眼皮都没抬。
手中天子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寒光闪过。
“啊——!”
密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着匕首的右手齐腕而断。
拓跋烈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密探的口,弯腰捡起了那个落在泥水里的竹筒。
打开油纸,抽出里面的羊皮卷轴。
西北边防布防图。
完好无损。
“全部拿下!带回诏狱,严刑拷打!”
拓跋烈冷冷地将布防图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了地道。
任凭身后传来赵明诚绝望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此时的侍郎府地面上,已经被抄得鸡飞狗跳。
一箱箱隐藏在暗格里的金银珠宝被抬了出来。
赵明诚那“清正廉洁”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拓跋烈站在府门外的雪地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金甲上。
他没有看那些成箱的黄金,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卷边防图,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握着的不是图,而是大渊朝的半壁江山。
若不是今晚去冷宫送了一趟饭。
若不是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心声。
明太阳升起之时,大渊朝的西北边境,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拓跋烈抬起头,看向冷宫的方向。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被扒掉马甲的羞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得几乎有些骇人的狂热光芒。
姜妙。
这个躲在冷宫里,满脑子都是食物和八卦的废后。
她哪里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妇!
她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大渊朝,赐给他拓跋烈的逆天“镇国神器”!
只要有她在,这满朝文武,谁还敢有异心?
谁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弄阴谋诡计?
拓跋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
这样的镇国神器,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必须,天天投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