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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七章 他挂断了谈判专家的电话

冉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是值班室里的座机,不是走廊墙上那部公共电话,是他自己的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来电号码,没有归属地,只有一行正在跳动的文字:第五轮来电。是否接听?

副本会打手机了。宋明远在进化,或者说,他为了第五轮动用了自己作为“副本一部分”的全部权限。

冉来按下接听键。

宋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和第四轮一样平稳,但冉来从他气息的开合中捕捉到了一丝变化——他在控制自己,比上一轮更用力。“冉来,上一轮你让我失效了一个问题。你做得很好,但你不该接这一轮。”

“规则说我必须接。”

“规则也说你必须回答对方的问题。但你没有——你反问了我。规则没有惩罚你,因为你的反问在规则的语义模糊地带。但第五轮,我把这个漏洞堵上了。”宋明远顿了一下。“第五轮的规则被我改了。只有这一轮——你不能反问。”

走廊里的应急灯从惨白跳成了暗红。墙上的规则文字开始变化,第五条下方出现了一行新字:

【本轮附加规则:被提问者不得反问。违反者视为违约。】

冉来看着那行字。

“你说你被副本录用了。被录用的病人能改规则?”

“不能。”宋明远说,“但谈判专家可以。副本给了我一个特权——每三次通话之后,我可以修改一条次要规则。这是我的第二次修改。第一次我给值班室加了签到表,让你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第二次——就是现在。”

冉来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击,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他不是在紧张,是在计算。宋明远能改规则,说明他和副本的融合程度比表面上更深。他不是被动的“病人”,他是主动的“系统管理员”——至少是部分权限的管理员。

“你准备好了吗?”宋明远说。

“你的第二个问题。”

宋明远没有马上问。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应急灯的电流声。

然后他问了。

“你的问题是——”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几乎是一个耳语的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冉来的耳膜。“你是不是想让小何死?”

冉来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因为你知道,只要小何还活着,GCA就会一直追查他。只要他还在外面——在那些白色房间里,被着管子,被要求翻译规则——你就不能停下。你每通关一个副本,他就被多研究一天。你越强,他们对他的兴趣就越大。你想到过这一点,但你不敢往下想。所以我的问题是——”他停了。“你是不是想让小何死?让他死,你就不用再内疚。让他死,GCA就没有理由继续追查你。让他死,你就可以真的变成冉来,把林默埋在那个空墓里,再也不回头。你是不是想让他死?”

冉来没有回答。走廊里的红色应急灯疯狂闪烁,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分裂成好几个重叠的轮廓。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呼吸稳得像一条直线。但他没有说话。

宋明远等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冉来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你想让我生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的问题表面上是问我是不是想让小何死,实际上你在引我往一个方向走——你想让我觉得你在侮辱我和小何的关系,想让我愤怒,让我在愤怒中出错。你刚才故意放慢了语速,故意用了那些细节——‘着管子’、‘白色房间’——你想唤起我的愧疚和愤怒,然后我说出假话。”冉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拆解一个游戏BOSS的攻击模式。

“但你这套打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太想赢我了。”

“上一轮你问‘你是不是林默’,我给你一个逻辑陷阱。这一轮你学聪明了——你问了一个情感陷阱。但你忘了,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因为队友被烧死而半夜惊醒的小孩了。这三年我打了上千款游戏,见过比你这更恶心的关卡设计,情感控型BOSS专攻人的软肋,打法的关键只有一条——别让情绪影响你的作。你说这么多话,就是希望我崩溃——我说得对吗?”

宋明远没有回答。

“你在等我崩溃——说明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不只是这一轮的通关失败。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身体,或者我的身份,或者我的什么。你不是宋明远。至少,不完全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但笑声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审讯室里的控制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金属摩擦的声响。

“你果然很聪明。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能反问,但我可以陈述事实。”冉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事实是——你刚才那段话不是谎言识别,是剧本。你提前写好的。你查了我的档案,知道小何是我队友,知道他被GCA关起来,知道我对这件事有愧疚。但你不知道一个关键信息——小何三个月前给我留了纸条。他在副本里写字告诉我,他还活着,他在等我去救他。所以当你说‘你是不是想让小何死’的时候,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在背你写的台词。”

他把背挺直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东西下达一个不容更改的判决。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了。”他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通话结束。这是冉来在S-113里第一次主动挂电话。之前的每一轮都是对方先挂,或者双方同时结束。但这次他主动挂了——因为第五轮规则只说不能反问,没说不能先挂。

走廊里所有的应急灯同时变回了惨白。墙上的规则文字闪烁了一下,然后那行新增的附加规则开始褪色——不是消失,是被划掉了。一条横线从第一个字画到最后一个字,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一行一行地擦掉宋明远刚刚写上去的规则。

然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规则列表最下方,字迹不是血色的,是白色的,和小何在S-???里写下的字一模一样:

【附加规则已作废。反问限制解除。原因:第五轮提问者违反了谈判的基本原则——不要问一个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宋明远不知道小何的纸条。他以为用档案就能推测你的软肋。他猜错了。——副本意志】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木板碎裂的声音,是一种更深的、像一个人在电话那头慢慢放下听筒的声音。

值班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沈知予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但她脸上不是紧张的警惕,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挂了他电话。”

“规则没说不让挂。”

“他呢?”

冉来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正在慢慢浮现的灰色门。门缝里不再渗出黑雾,而是透出一种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他是谈判专家——他的攻击不是物理性的,是对话。他能在对话里让你暴露真话,然后用真话触发违约惩罚。但如果你不给他真话,也不给他假话——如果你让他的问题本身失效——他就没有攻击手段。规则说他能在三句话内让你说真话,但他没说他能扛住逻辑自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复述一个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战术总结。“谈判的底层逻辑是双方都有需求。但他忘了,我不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他反而需要从我这里拿到假话。需要对方犯错的人,比他手里的人质更容易犯错。”

走廊里那扇灰色门彻底成型了。它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道障碍,门板上没有规则文字,没有编号,没有血色的警告,只有一个简单的手写标签,贴在门把手上方。标签上的字迹,是宋明远的,不是副本的规则文字,而是一个活人留给后来者的便条:

“我在门后放了你想知道的东西。不是因为你赢了我,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在这个副本里让规则为你改道的人。往前走,别学我。——宋明远”

冉来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手术室。无影灯亮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身上满了管子。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跳着缓慢的波形,那人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了一半,但从露出的眉眼和身形,冉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何。不是副本制造的幻象,不是电话里模仿的声音,是货真价实的小何。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印着一行编号:037。

监护仪上的期是当天。他在这里躺了很久,但还活着。

手术室另一侧的墙上浮现出一行血色的规则文字:

【第六轮电话将在三分钟后响起。接听者:沈知予。规则:不能反问,不能说假话,不能说真话。你必须用“既不真也不假”的话来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你做到了——所有困在S-113里的人都会被释放。如果你失败了——你将替代他躺在手术台上。】

沈知予的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她看向冉来。

手术台上小何的手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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