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铁门猛地闭合,老旧合页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动。
狭小密闭的空间瞬间把所有阴风锁在屋内,气温骤降,墙壁上薄薄一层水汽迅速凝作冰寒。
民国旗袍女鬼周身黑雾翻涌,脖颈处勒痕愈发醒目,空洞的双眼死死盯住闯入的三人。
数十年被困在阁楼,复一重复临死的绝望,生人闯入,瞬间勾起她积压多年的戾气。
江亦辰整个人缩在楼梯拐角,后背紧紧贴着木板,双腿发软。
之前几桩灵异事件大多开阔场地,眼下密闭阁楼无处可逃,恐惧感被无限放大。
“完了,这次跑都跑不掉。”他压低声音,大气不敢喘。
沈知夏下意识往林清玄身侧靠了半步,手里手机攥得发白。
原本打算全程记录灵异素材,此刻只觉得周遭阴气刺骨,指尖都被冻得僵硬。
她侧头看向林清玄,神色收敛了平的毒舌调侃。
“这只缢鬼怨气比出租屋那只厚重太多,民国青楼枉死,常年被酒吧夜间酒气、醉客涣散的魂魄滋养,普通符咒恐怕压不住。”
林清玄点头,目光紧盯飘来的女鬼。
道门记载,缢鬼之中,风月场所枉死之魂最为难缠。
生前情劫郁结,死后常年浸染男女情欲浊气,执念深蒂固。
加上阁楼终年不见光,酒吧昼夜颠倒,白天关门闭户阳气隔绝,夜里人声杂乱阴气滋生,等于复一养煞。
寻常镇魂符只能打散浅层怨气,想要彻底超度,必须先用七星灯稳住周遭生魂气场,再查清死者完整过往,以念解怨。
“七星灯主固阳锁魂,民间白事守灵、道士渡阴经常用。
七盏灯对应人体七窍,也对应四方七处阳气节点,能在密闭阴地撑起活人阳气屏障,避免被阴邪侵入魂魄。”
林清玄一边开口解释,一边弯腰从帆布包翻出七盏小小的铜油灯,还有一小瓶菜籽油。
菜籽油属温和阳气油料,古人夜间守灵、荒宅过夜大多使用,相比电灯,更能抵御阴秽。
他快速在阁楼地面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摆好油灯,掏出打火机逐个点燃。
七簇微弱火苗次第亮起,昏黄灯火在阴冷阁楼里摇曳。
原本四处乱窜的阴风被灯火阻隔,阁楼角落翻滚的黑气明显停滞。
七星灯阵一成,活人周遭的阴冷压迫瞬间缓解不少。
江亦辰长长喘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刚松懈片刻,阁楼上方房梁猛地晃动,旗袍女鬼被七星灯火的纯阳气息,骤然发狂。
她身形一闪,轻飘飘掠过灯火外围,长长的旗袍下摆扫过油灯,其中一盏灯火猛地一阵摇曳,险些直接熄灭。
“七星灯只能守住我们几人魂魄,限制阴邪近身,没办法直接重创她。”
林清玄脚步挪动,守住灯阵缺口,“她的执念源是被人欺骗辜负,光是镇压治标不治本。
沈知夏,你之前查的旧档案,有没有当年具体经过?”
沈知夏快速回想白天搜集的资料。
“民国后期战乱,这名青楼女子名叫苏怜,和一名外地商人私定终身,对方哄骗她攒钱私奔,最后卷走她所有积蓄一走了之。
女子被鸨母迫打骂,走投无路才在阁楼自缢。当年时局混乱,一条人命没人在意,尸首草草掩埋,魂魄被困在此地。”
话音落下,旗袍女鬼发出一阵凄厉呜咽,周身黑气再度躁动。
生前被背叛、受尽屈辱的记忆被勾起,怨气暴涨,抬手一挥,数道黑色气刃朝着灯阵劈来。
油灯火苗疯狂晃动,七盏灯火接连几欲熄灭。一旦灯阵被破,密闭阁楼之内,三人魂魄很容易被缢鬼趁机缠上。
江亦辰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温知予半小时前发来好几条消息。
得知几人进入老旧阁楼查缢鬼,担心老旧建筑阴气过重伤身,特意叮嘱若是受寒气侵扰,事后可以找她调配驱寒的草药。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字里行间满是担忧。
林清玄抽空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微顿。没过两秒,苏晚璃消息同步弹出。
玄清司实时监测到老酒吧阴气峰值暴涨,已经安排人员在楼下待命,若是阵法压制不住,随时可以破门配合。
一柔一冷两份牵挂,在惊悚压抑的阁楼里格外显眼。沈知夏余光瞥见,趁着女鬼攻势暂缓,低声打趣。
“都这种时候,还有两位女生惦记,林道长心思倒是稳。”
林清玄咳一声,迅速把手机揣回口袋。眼下不是调侃的时候,七星灯已经快要撑不住。
他左手维持灯阵气场,右手摸出朱砂毛笔,蹲身在地面快速画下渡怨符。
朱砂混着自身指尖一滴精血,符咒刚一成型,淡淡赤色阳气散开。
精血阳气对枉死冤魂有着极强的安抚作用,不会像伐符咒那样激化怨气。
“你被情所骗,一生委屈,死后滞留数十年,夜夜惊扰路人。
那些醉酒客人大多无辜,你强行吸食生人阳气,只会加重自身罪孽,死后也难以入轮回。”
林清玄声音沉稳,穿透阁楼阴风,“商人早多年战乱之中客死他乡,这么多年执念困住的只有你自己。”
旗袍女鬼动作一顿,空洞的眼眶里渗出两行黑色泪水。数十年复一被困在狭小阁楼,重复临死的痛苦,恨意早就磨成麻木的孤寂。
趁着对方失神,林清玄抬手将渡怨符凌空打出。符咒轻飘飘落在女鬼身前,赤色微光缓缓包裹住她躁动的黑雾。
可就在怨气即将平复的瞬间,阁楼房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屋顶堆积的陈年灰尘簌簌掉落,女鬼猛地再度嘶吼。
沈知夏一眼看出异常:“不对劲,怨气怎么又突然翻涌?”
林清玄目光扫过阁楼角落。方才被七星灯压制的角落,一缕细微黑气还在缓缓浮动。他当即明白过来,这间阁楼不止一处怨气节点,房梁绳索常年沾染缢亡死气,相当于一处小型养煞点。
“房梁上吊死的绳索残留死气,数十年不散,一直在滋养她的怨气。”
他立刻吩咐江亦辰守住七星灯阵,防止灯火被阴风扑灭,随后抽出红绳快步上前。朱砂浸泡的红绳凌空甩出,精准缠住房梁老旧绳索。
红绳阳气迸发,房梁瞬间发出一阵黑烟。女鬼被源处阳气刺痛,身形剧烈扭曲,朝着林清玄猛扑。
危急关头,温知予先前的担忧莫名浮上心头,林清玄侧身避开扑击,同时口中念起完整往生咒。咒语温和绵长,配合七星灯火,一点点洗涤萦绕在女鬼周身的戾气。
沈知夏站在一旁,全程留意战局,偶尔出言提醒阴灵动向。江亦辰缩在灯阵后方,全程紧绷,时不时抬头观察,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番僵持下来,旗袍女鬼扑击的动作渐渐迟缓,空洞的眼神多了几分茫然。数十年的执念被层层化解,缠绕魂魄的黑雾一层接一层消散。
片刻之后,她停下所有攻击,看向三人微微欠身。民国旗袍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白光,顺着阁楼通风小口飘向夜空。
阁楼刺骨的阴风缓缓消散,七盏油灯的火苗恢复平稳,密闭空间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江亦辰瘫坐在台阶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总算完事,这比十字路口红衣女鬼吓人太多,密闭阁楼躲都没地方躲。”
沈知夏收起手机,走上前检查房梁。残留的死气随着缢鬼魂飞魄散彻底消失,老旧阁楼只剩下灰尘与腐朽的气息。
林清玄收起七星灯,指尖一阵发酸。接连斗法耗损不少阳气,太阳隐隐发胀。他掏出手机,先回复温知予,告知一切平安。没过片刻,苏晚璃发来消息,楼下玄清司人员已经撤离,后续会通知酒吧老板整改阁楼,定期通风采光,杜绝阴气积攒。
沈知夏看着他低头回复消息的模样,胳膊轻轻撞了撞他肩膀。
“忙完案子,估计温小姑娘已经等着你的消息。冰山御姐也时刻盯着你的动向,艳福不浅。”
林清玄略显尴尬,收拾好散落的法器,简单把阁楼隐患告知楼下酒吧老板。老板连连道谢,额外封了一笔红包,被林清玄婉拒。道士渡怨收基础酬金即可,额外钱财容易沾染因果。
三人走出老酒吧,深夜街道行人稀少,晚风轻柔吹散压抑。江亦辰提议找夜宵摊吃点东西压压惊,沈知夏当即附和。
林清玄抬头看向夜空,帆布包里师父遗留的青铜道印又一次微微发烫。接连解决都市一桩桩灵异诡案,他愈发清楚,这些看似独立的怪事背后,隐隐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