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变浓了。”
沈七停下来，把手伸进雾里，指尖在雾气中划出一条痕迹。雾是灰色的，稠得像粥，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沈夜舟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但只能照到周围两米的范围。雾在火光中翻滚，像活的。
“你写迷雾森林的时候，是怎么设定的？”云遮月问。
“雾里有幻阵，会据人的记忆制造幻觉。”
“那现在怎么办？”
“闭着眼睛走。”
“闭着眼睛？”
“对。幻觉是从眼睛进入的。如果你不看，幻觉就影响不了你。”沈夜舟闭上眼睛。“跟着我走。我数步子。”
云遮月和沈七对视了一眼。
“你确定？”云遮月问。
“我是作者，我不确定谁确定？”
沈夜舟迈出第一步。脚踩在一片枯叶上，发出脆响。他数了一，然后迈出第二步。二。第三步。三。
他的步子很稳。不是因为他真的记得路，而是因为他在写这一段的时候，给迷雾森林设定了一个规律——只要一直往南走，就能走出去。但是知道这个规律的，只有他这个作者。
“你走得对吗？”沈七在后面问。
“对。别睁开眼。”
“你怎么知道没走偏？”
“因为风是从左边吹过来的。南边的风，一直不变。”
云遮月没有说话。她闭着眼，听着沈夜舟的脚步声，一步不差地跟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夜舟数到三百多步的时候，脚下的路变了。从枯叶变成石板，平整了。
他睁开眼。
雾散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被一圈石墙围着，石墙中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只凤凰，展翅欲飞，羽毛的每一线条都很清晰。
“到了。”
“这是哪？”
“凤族祖地的大门。”沈夜舟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一下石门的表面。石头很凉，带着青苔的湿气。“你家的祠堂。”
云遮月走到他身边，看着门上的凤凰雕刻。她的手抬起来，悬在石门前，没有碰上去。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你当然没来过。我写到凤族祖地的时候，还没写到你回家的剧情。”
“那个剧情后来呢？”
“被你刚才摸的那个雕像吃了。”
云遮月扭头看他。
“开玩笑的。”沈夜舟说。“那段剧情还在，只是还没触发。等我们解决了李墨白，你就能回来了。”
云遮月收回手。她没有碰那只凤凰。
“为什么把我写成一个有家不能回的角色？”
沈夜舟想了一下。“因为我想让读者心疼你。”
云遮月没有说话。
“你是我写得最用心的角色。”沈夜舟说。“我怕写不好，写了改，改了写，光你的人设就改了三版。第一版你是高冷圣女，第二版你是复仇者，第三版我才把你写成现在这样——外冷内热，想回家但是回不去。”
“那你还挺会折磨人的。”
“写小说的不都这样吗？”
沈七在后面咳了一声。“有东西过来了。”
沈夜舟回头，看到雾的边缘有一双双红色的眼睛。眼睛很多，至少二十双，在灰雾中闪着暗红色的光。
“是什么？”云遮月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赤眼狼。”
“多少？”
“二十以上。”
“你写的？”
“我写的。”沈夜舟的声音有点紧。“但是我不记得写了这么多只。”
“那现在怎么办？”
“打。”
云遮月拔剑出鞘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剑光在雾气中划出弧线，最前面的两只赤眼狼被斩断了前腿，嚎叫着退进雾里。
但是更多的狼围上来了。
沈七的匕首从袖中滑出，他整个人像影子一样冲进狼群，匕首在狼腹上划开一条口子。血喷出来，洒在石板上。
沈夜舟站在石门前，看着这场战斗。他是一个凡人，没有战斗力，站在这里只会添乱。
但是他有一个优势。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至少理论上是的。
“系统。”他在心里喊。
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你给我出来。这本书是我写的，我有权修改这个世界的规则。”
还是没回应。
狼群又围上来了。云遮月的剑很快，但狼太多，有两只绕过她的防线，朝沈夜舟扑过来。
沈夜舟没有躲。
他盯着那两只狼的眼睛。
“你们不应该攻击我。”他说。
狼没有停。
“我是你们的主人。我创造了你们。”
狼的牙齿已经出现在半米外。
沈夜舟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停下。”
狼停下了。
一只狼的牙齿离他的喉咙只有十厘米。那只狼保持着扑击的姿势，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另一只狼落在地上，四腿发软，趴下了。
云遮月和沈七都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云遮月问。
“我用了作者权限。”沈夜舟睁开眼，看着面前悬空的狼。“虽然系统不理我，但是这个世界还是会听我的。只是需要很大的意志力。”
“你能控制所有魔兽吗？”
“不知道。但是至少能控制这几只。”
沈夜舟伸出手，摸了摸那只悬空的狼的头。狼的身体在发抖。
“别怕。”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攻击我们的。是李墨白改了你的行为设定，对不对？”
狼发出一声低鸣。
“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攻击任何人了。”沈夜舟说。“这是我给你们的命令。”
二十多只狼全部趴下了。它们的红色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棕色，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像狗一样。
云遮月收剑入鞘。“你挺厉害的。”
“只是试对了方法。”沈夜舟蹲下，摸了一下最近那只狼的耳朵。那只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狗。”
“你说什么？”
“我写的时候，这批狼的初始设定是有狗的。所以它们最终会服从主人的命令。”沈夜舟站起来。“我才是主人。”
沈七从雾里走出来，匕首上的血还没擦。“后面已经没有狼了。雾也在散。”
沈夜舟回头看着石门。石门上凤凰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他问云遮月。
“什么？”
“凤凰的眼睛。”
云遮月看向石门。凤凰的眼睛是石头的，没有光。
“没看到。”
“可能是我看错了。”
沈夜舟揉了揉眼睛。转头的瞬间，他没有注意到——云遮月的手指，在石门的凤凰羽毛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没事吧？”沈夜舟转回来，看到云遮月的脸色有点白。
“没事。”
“你的手在抖。”
“是吗？”云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刚才打狼的时候用力过猛。”
沈夜舟没多想。他走到石门前，仔细研究门上的雕刻。凤凰的每一羽毛都刻得很细，翅膀上的纹路像真正的鸟类羽毛一样有层次感。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石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沈七问。
“不知道。”沈夜舟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门的上方。门的正上方写着四个字——“凤归故里”。“我只写了门的设定，没写钥匙在哪。因为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还没想好钥匙怎么安排。”
“那怎么办？”
“也许不需要钥匙。”沈夜舟回头看云遮月。“也许门自己会开。在正确的时机。”
“什么是正确的时机？”
“我也不知道。”沈夜舟笑了一下。“但是既然是故事，总会有办法的。不然这个门就白写了。”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金色的粉末。
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云遮月没有说什么。她把那只手藏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