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踏着凌晨五点的薄雾,终于疲惫地回到了莞城城中村。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狭窄曲折的巷子两旁,低矮的出租屋还沉在寂静里,空气中飘着早点摊提前升起的淡淡烟火气,
混着清晨露水的微凉,轻轻裹着几人一身的风尘。
王满早已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韦鹃花做好了早点,很丰盛,透着难得的暖意。
韦鹃花回到莞成后,一直沉默寡言。
她简单冲了个凉,穿着条睡裙,高耸的双峰呼之欲出。她靠在夫妻房的门口,看着王满狼吞虎咽、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柔和。
从前这般光景,她是断不会这般上心的,只当这愣头青是个累赘,多一眼都懒得看。
饱餐过后,王满也进去浴室冲凉,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冲刷着他身上的尘土与一路的戾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擦身子后,身形愈发显得挺拔利落,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几分,多了些许英气。
只是这狭小的出租屋本就拥挤,终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韦鹃花站在房门口犹豫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终究还是松了口,
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默许,让他在自己的房间打地铺。
谁也不会想到,韦鹃花曾那般不待见这个远房堂侄。
在被熟人骗去花拉寨之前,她只当王满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生瓜蛋子,
头脑单纯得像张白纸,性子却犟得像头牛,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说一不二,半点不听劝。
她在皇朝夜色上班,见这小子老实本分,本想把这愣头青带在身边,好歹有个照应,也能帮着照看一二,
可王满一听是夜总会,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头摇得像拨浪鼓,
语气坚定地直言羞于与那些灯红酒绿中的人为伍,
那份执拗劲儿,让韦鹃花又气又无奈,却也暗自生出一丝几分佩服。
最后,她只好托了相熟的朋友,费了些心思,把他塞进了王芳所在的制衣厂,那时她便暗自料到,这性子执拗的小子,定然不长久。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月功夫,王满就险些栽在王芳设下的仙人跳。
韦鹃花一想到,若是这傻小子真上了当,落入黑社会老花哥的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心底就泛起一阵后怕,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可后来,妹妹韦二花绘声绘色地把花拉寨的惊险经历讲给她听。
讲王满如何一眼就识破黄毛哥的虚情假意与拙劣把戏,
如何身手利落、不费吹灰之力就生擒了他的马仔,
又如何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要挟黄毛哥,
驱车三百公里,夜兼程准时赶到那两个光棍的家里,硬生生将她从水深火热的火坑里救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韦二花都讲得鲜活生动,连王满蹙眉时的模样、说话时的语气,
甚至是出手时的利落姿态,都描摹得一丝不差,眼底的崇拜与爱慕藏都藏不住。
韦鹃花再看王满,眼神里便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感激与依赖的情愫。
从前的嫌弃与不耐,渐渐被这些复杂的情绪取代,连看他略显青涩的模样,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允许王满在自己的房间打地铺。
在此之前,哪怕实在没地方安置他,她也只会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把他赶到狭窄冰冷的走廊,
任他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凑合一晚,从未有过半分怜惜与在意,可如今,她却下意识地想把他留在身边。
韦二花跟着去了一趟花拉寨,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早已让她对王满彻底刮目相看,
心底的信任更是翻了好几倍,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光亮与毫不掩饰的暧昧。
她打量着姐姐租的这间狭小夫妻房,空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床就占了大半,
墙壁薄得仿佛一戳就破,连隔壁邻居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隔音差到半点隐私都没有,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快步走到王满身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经意间蹭过他微凉的皮肤,感受到他手腕上凸起的骨节,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意味:“阿满,别在这打地铺了,空间又小,还闷热得要命,又不舒服,还是上我宿舍住吧!”
韦鹃花闻言,当即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看着妹妹:“二花,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们电子厂的宿舍,全是未婚女工,你让阿满一个住进去,像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担忧,却没察觉,自己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愿王满离开的私心,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让这个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待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韦二花却没接姐姐的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心思。
她一直瞒着姐姐,小心翼翼地不让姐姐知道,自己早已被一个六十多岁的香江老头包养了。
那老头姓陈,叫陈家明,不算什么大老板,却在香江开了一家小小的撒尿丸小店,
生意十分红火,衣食无忧,出手也还算阔绰。
每逢周末,他总会准时过关,来莞城找韦二花,陪她吃饭、逛街,然后留下来过夜。
别看陈老头年逾花甲,头发都白了大半,身子骨却硬朗得很,那方面更是宝刀不老,常常一夜好几次,
把韦二花伺候得妥帖周到,也给了她丰厚的报酬,
让她在这莞城,能活得比姐姐更体面些,不用像姐姐那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陈老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只有两个女儿,没有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所以他不止一次跟韦二花提起,希望她能帮自己生个儿子,还许诺了不少好处。
韦二花心里打得门儿清,既不明确答应,也不直接拒绝,只是千方百计地拖着,既贪恋他给的钱财,又不愿被孩子束缚,耽误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