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南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阵惨白。
老爷子竟然活不过今晚?
他死死地盯着李小缘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但李小缘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说的不似假话!
他犹豫着,要不要相信李小缘!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戾气的断喝打破死寂。
紧接着,章神医带着几名药,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
他那张原本就显老态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被戳穿后的心虚而变得狰狞,山羊胡子随着剧烈的喘息一抖一抖的。
“林家主,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章神医快步上前,痛心疾首地指着李小缘,唾沫星子乱飞,“这小子本就不是什么神医,他就是一个白虎村的土农民,他是在谋财害命啊!”
林正南眉头紧锁,沉声道:“章神医,稍安勿躁。你说他是骗子……可是他刚刚并未进入病房,却精准说出了老爷子子时发作和咳血暗紫的隐秘。这,作何解释?”
林正南还是聪明的,一句话问出核心问题。
“解释?这还需要解释吗?”
章神医却冷笑一声,猛地看向一旁林若雪,语气中带着失落以及一丝嘲讽,“林小姐,我真没想到,为了否定老夫的医术,你竟然不惜将林家的核心机密透露给一个外人!甚至还特意交代了这些细节,好让他来这儿演一场‘未卜先知’的戏码,对吧?”
“我没有!”林若雪顿时眉头一皱。
她没想到章神医竟然会如此卑劣地倒打一耙。
“没有?”
章神医步步紧,“如果没有您的事先泄密,这个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的乡巴佬,怎么可能知道老太爷咳血的颜色?难不成他真是那天上的下凡,能掐会算?”
他转过头,对着林正南深情款款地演戏道:“林家主,林小姐年轻,因为我压价药材的事情对我心存不满,这我可以理解。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能拿林老太爷的命来开玩笑,来作为跟我博弈的筹码啊!”
林若雪闻言,顿时气的娇躯轻颤,“章德发!你!我林若雪做事光明磊落,绝不会拿爷爷的命开玩笑!”
“事实胜于雄辩!”
章神医一甩袖子,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你……!”林若雪气急,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说完了吗?”
就在这时,李小缘那慵懒的声音响起。
他站在一旁,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表演。
他掏了掏耳朵,看着章神医那张写满阴谋诡计的脸,冷笑一声:“章神医是吧?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自己是个废物,就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是废物。这天底下的本事,多得是你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你!你说谁是废物!”章神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竟然有人敢骂他是废物?
这天下,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骂他!
“老子骂的就是你。”
李小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朝他走近了一步,“医者意也,你心中只有贪欲和算计,连病人的气机都摸不准。让你治病,跟让猪的绣花有什么区别?”
“混账!老夫行医四十载,名满青州!你敢如此辱我!”章神医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要挥动手里的药箱砸过去。
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小子在百草堂一招制服四人的恐怖画面,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畏惧,色厉内荏地质问道:“好!既然你说林小姐没告诉你,那你倒是说说,你连卧房的门都没进,是怎么知道老太爷的病况?”
李小缘站定,鼻翼微微抽动,神色淡然地吐出一个字:“闻。”
“闻?”
全场死寂了三秒。
随后,章神医爆发出了如雷鸣般的狂笑。
他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李小缘对手下的药师们喊道:“听到了吗?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是靠‘闻’的!”
“你是狗神医吗?还是说你长了一个狗鼻子?隔着几层墙和屏风,你能闻出病人的血色?能闻出子时的气机?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身后的几名药师也纷纷露出鄙夷的笑声:“真是信口雌黄,中医望闻问切,‘闻’指的是听声音和嗅口气,那也得在病人身边才行。隔着这么远,你闻个屁!”
李小缘却毫不动气。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虚掩的偏厅,淡淡说道:“房门紧锁,空气中的邪气不散,邪气灼热,门口绿植发黄,如果我猜的不错,老爷子是中了某种热性剧毒!”
“哈哈哈哈!”
李小缘话说话,章神医直接是笑的合不拢嘴!
他带着的几个药师,也是跟着放肆嘲笑。
下一秒,章神医猛地笑容收拢,恶狠狠道,“死骗子,我看你不仅是骗子,还是一神棍!”
“邪气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真以为这里站着的人是你村里那群无知的土农民吗?”
“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老爷子中的本不是什么热毒,只是积劳成疾,血脉淤堵而已,只要排出这些淤堵,就可以彻底痊愈!”
说完,章神医不容李小缘反驳。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最新的药方,递给林正南:
“林家主!这是老夫最新研究出的方子。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这一剂药下去,老太爷定能药到病除!”
“如果再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骗子在这里妖言惑众,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老夫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林正南接过方子,这方子他看不懂,但是却极具说服力。
再看看那一身泥土、言辞荒诞的李小缘,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够了!”
林正南不再掩饰内心的愤怒,对着李小缘冷冷下令:“我林家不欢迎信口开河之辈,原本念你有些身手,想给你个台阶,但你竟然敢在林家老宅如此戏弄我们。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爸!”林若雪惊呼。
“住口!”林正南呵斥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几名气息沉稳的西装保镖瞬间围了上来,肌肉隆起,目光冷厉。
李小缘看着周围这些神色不善的保镖,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林正南,最后目光落在那虚伪至极的章神医身上。
他没有动手,反而突然收敛了所有的凌厉,变得异常平静。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李小缘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自嘲地一笑,“我本以为林家既然是百年世家,总该有点明眼人。却不曾想,也不过是群睁眼瞎。”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往大门口走去。
“医者医缘,既然老太爷命丧黄泉是定数,那我又何必在这儿费口舌?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的步履很慢,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豁达与落寞。
那挺拔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竟透出一种孤高绝尘的宗师气派。
章神医在身后跳着脚大叫,“哈哈,你这个骗子是怂了吧?你是害怕老太爷等会儿病愈了,你这骗局彻底败露,没法从林家骗钱了吧?逃吧!赶紧滚回你的小山村去躲一辈子!”
李小缘连头都没回,只是冷漠地迈步。
“李先生!”
林若雪顾不得父亲的阻拦,几步冲上前去,拦在李小缘的面前。
她虽然也觉得“闻味识药”太假,但她那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今天放这个男人走了,她这辈子都会后悔。
“我求你,别走……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我爸……”林若雪眼神中满是哀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水雾。
李小缘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美艳动人却又深陷豪门泥沼的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林小姐,一切都是定数。缘分已尽,何必强求?”
他轻轻一侧身,林若雪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推开。
李小缘再次迈出了脚步,已经踏到了朱漆大门的门槛之上。
“轰!”
就在这一瞬间,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名年长的佣人连滚带爬地从二楼楼梯上冲了下来。
“家主!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老太爷突然全身抽搐,吐了一大口黑血,呼吸已经……已经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