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齐国钧只是汉东省省长，不是京城齐家的扛旗者。
如果齐国钧没有指示，吴波亲自去安山县，带着华东升一起处理华自新的事情。
如果华东升没有在安山县检察院，以领导的口吻质问、训斥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赵伟，以及华自新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
吴波不会对华东升这么重视，最多也就是按照领导指示办事，跟华东升表面客气一下。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吴波逐渐意识到，华东升可能不光和省长齐国钧关系非比寻常，而且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甚至，他昨晚回到家，思考华东升到底有什么背景的时候，因为华这个姓氏，心中冒出了一个让他心颤的念头！
尽管他觉得那个设想太过疯狂，但还是决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即便错了，他也能得到齐国钧的认可！
如果对了，那老吴家的祖坟未来要冒青烟！
华东升结束和吴波的交谈后，再次来到了周睿的办公室。
周睿起身迎接：“东升，跟书记谈完了？”
“是的，周哥。”
华东升见周睿要去拿水壶，抢先一步，上前拿起水壶，给周睿的茶杯里添了水，然后拿起自己之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周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精光闪烁。
虽然他和华东升接触时间不长，但华东升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甚至让他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在安山县检察院，华东升质问、训斥赵伟时那种气势和威严，堪比市委领导，外加市委书记吴波对华自新、华东升父子两人客气有加，让他猜测华东升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而华东升除了在安山县检察院，其他时候都给人一种低调谦逊的感觉，没有一点架子，压不在意面子，精通人情世故——这就很可怕了！
就比如刚才，换作其他有背景的年轻人，刚刚跟市委书记交谈完，就算给他这个临时“领导”添水，也不会毫不嫌弃地喝之前的那杯凉茶！
“东升，书记跟你说了，要借调你加合调查组的事情了吧？”
惊讶过后，周睿陪着华东升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主动开口问道。
华东升点头：“是的，周哥。”
“你这两月实习，主要就是参与此次调查工作。所以，我就不带你去办公室，介绍你和其他同志认识了，等案件调查结束再说。”周睿说道。
华东升笑着说道：“我听领导安排。”
“呵呵，既然听我安排，那中午吃饭就不征求你的口味了，带你去市委附近一家小馆子吃点家常菜。另外，我给你在济山酒店安排了房间，你吃完饭后，过去休息一下，等电话通知。”
周睿也笑了，然后说出安排，“市委下午要召开会议，商议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安山的案件，拟定的调查组组长人选是市纪委副书记何刚，他会给你打电话，通知你到调查组报到。”
“谢谢周哥！”
华东升表示感谢，同时心中暗暗好奇：市委书记吴波组织上会商议处理安山案件，是表明有信心掌控会议，故意想让济州本土派跳出来，给他们挖坑吗？
下午三点。
济州市委召开会议，市委书记吴波主持会议，市长陈勇、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杨华、市委组织部长姜峰和市纪委书记冯克明参加，市委秘书长方文辉列席会议，不参与讨论和表决，只负责记录。
这是人们常说的“五人小组”会议。
会议开始，吴波坐在会议桌为首的位置上，目光环视参会人员，说道：“同志们，市委前两天收到了一份举报信，举报信的内容涉及安山的两起案件。昨天，我和克明同志带队前往安山县，调查了解了相关情况。市纪委约谈了相关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依法对相关犯罪嫌疑人进行了拘捕。
今天，我们召开会议，商议关于调查安山案件的下一步工作安排。
下面，先请杨华同志和克明同志，先后汇报市公安局对李龙等犯罪嫌疑人的抓捕和审讯情况，市纪委汇报对安山县县长张志刚等人的约谈情况。”
“好的，吴书记。”
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杨华点头，率先开口说道：“我今天早上接到市公安局的汇报，得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对安山案相关犯罪嫌疑人进行了拘捕。”
杨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吴波一眼，意思十分明确：吴书记，你不跟我协商，不给市公安局局长作指示，直接越级指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抓人，有点不讲规矩了啊！
市长陈勇仰靠在座椅上，斜了吴波一眼。
吴波面无表情，没有打断杨华汇报，压没有解释的意思。
杨华皱了皱眉，继续汇报道：“据市公安局的汇报，安山县涉黑组织头目李龙，伙同安山县公安局民警张天一，非法经营。其中，资金由张天一提供，具体放贷业务由李龙团伙完成，涉案资金高达1.2亿，具体资金来源还在调查。”
“杨华同志，还有吗？”吴波问。
“吴书记，据市公安局汇报，你亲自向刑侦支队长张剑做出指示，张剑同志应该也向你这边汇报了具体情况。如果我汇报的不够完整，请你补充。”
杨华捅破窗户纸，反将吴波一军。
这起案件涉及济州市政法系统，而且王振海是他的人，一旦事情闹大了，他也要受牵连。
而吴波越级指挥张剑办案，既不给他面子，也让他没有补救处理的机会，等于直接向他开刀！
吴波没接茬，看向冯克明：“克明同志，市纪委汇报一下约谈情况。”
“好的，吴书记。”
冯克明点头，立刻汇报道：“市纪委按照市委工作指示，对安山县县长张志刚等部进行了约谈，同时传唤不法商人刘虎了解情况，现将情况汇报如下……”
冯克明详细汇报了，张天一违法犯罪和指使刘虎栽赃陷害华自新的事情，以及张志刚等人的行为。
而且，他在汇报一开始，表明市纪委是按照市委工作指示，而并非市委书记吴波的指示。
这等于间接回应了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杨华的质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张剑，也是按照市委工作指示拘捕相关犯罪嫌疑人！
“同志们，据杨华同志和克明同志的汇报，安山县案和华自新栽赃一事，性质极其恶劣。我建议市委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安山县彻查。联合调查组由市纪委牵头组织成立，从市公安局和市检察院等单位抽调相关人员参与调查。”吴波总结定性，并提出处理建议。
“同志们，截至目前，安山县县委书记还没有到岗，县长和县政法委书记正在接受市纪委谈话，部队伍不稳定，各项工作无法正常开展。
在这种情形下下，如果市委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安山县进行调查，会进一步影响安山的工作。
我建议，从安山县的工作大局出发，市直各部门各单位分别按照各自职能介入调查，不要闹出大动静，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市长陈勇率先开口表态，旗帜鲜明地反对吴波的提议。
如果没有联合调查组，他要手案件调查，易如反掌！
杨华立即附和：“我同意陈市长的建议。”
“同志们，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安山县的工作，任由腐败分子和犯罪分子践踏党纪国法，我支持吴书记的提议，严查安山的案件！”
冯克明表态支持吴波，与陈勇和杨华两人针锋相对。
“我同意吴书记的建议。”
市委组织部长姜峰最后一个表态，站在了吴波这边。
三比二，陈勇和杨华两人反对无效！
而且，他们在会上的发言，被市委秘书长详细记录在了会议记录里！
会议结束后，陈勇和杨华两人冷着脸离场。
虽然他们可以提议，召开市委常委会继续审议这个决议，但本无济于事。
因为，吴波提前安排人调查和抓捕，拿到了证据，就算召开市委常委会，只要吴波将证据甩在桌子上，他们也没有任何胜算！
吴波回到办公室，冯克明跟了进来，秘书周睿给两人泡好茶后离开。
“克明同志，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为了减轻办案阻力，让某些人闭嘴，安山的案子必须拿到铁证，办成铁案！”
吴波陪着冯克明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喝了口茶说道。
“好的，吴书记。”
冯克明郑重点头，心中明白，要调查处理张志刚等人，等于间接向以市长陈勇为首的本土派宣战，大意不得！
“克明同志，你稍后跟联合调查组组长何刚同志谈一下。东升同志对安山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掌握了一些线索和证据，让何刚同志在组织开展调查工作的过程中，多听取东升同志的意见和建议。”吴波又作出指示。
“？？？”
冯克明瞬间脑瓜子嗡嗡的。
因为，吴波的言外之意是，联合调查组怎么查案，要以华东升的意见为主！
而华东升只是市委办公室的实习生……
这简直离了大谱！
然而——
不等冯克明脑子转过弯，吴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外，让东升同志亲自带队，拘捕犯罪嫌疑人张天一！”
“好的，吴书记！”
冯克明回过神，做出回应，同时狐疑地看着吴波，那感觉仿佛在说：
吴书记，你要是有把柄在华东升手里，就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