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鳞片在月光下燃烧，幽绿色的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陆沉舟蹲下身，伸手想要触碰那枚鳞片，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九幽冥火。
他在寒潭秘境中见过这种火焰——能吞噬灵力、灼烧元神，连金丹期的修士都避之不及。可此刻这枚鳞片上的火焰却异常温顺，仿佛被人刻意压制过。
“三个月后，月圆之夜，她在黄泉等你。”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陆沉舟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鳞片收入其中。玉瓶刚盖上，瓶身便结了一层薄霜，隐隐有绿光从缝隙中渗出。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宗主。
转身走出几步，陆沉舟忽然停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九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比白天时更加清晰。自从龙魂入体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方圆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可现在，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个送鳞片的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气息。就连九幽冥火的气息都被刻意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对。”陆沉舟喃喃道，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对方有能力无声无息地潜入青云宗，又何必多此一举地留下一枚鳞片？直接动手不是更简单？
除非——这枚鳞片本身就是陷阱。
他猛地将玉瓶扔出，同时身形暴退。玉瓶在半空中炸裂，黑色鳞片坠落在地，幽绿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敌袭——！”
陆沉舟的声音还未传出，整座青云宗的山门便被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光幕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符文，散发着浓烈的死气。
九幽冥火阵。
而且不是一座，是七座——以青云宗为中心，七座阵法同时启动，将整座山门围得水泄不通。阵法之间以锁链相连，锁链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交织成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青云宗的诸位，别来无恙。”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山门外传来。陆沉舟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骨笛。他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魔宗护法，厉无极。”青云子的声音从议事殿方向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青云宗！”
“擅闯？”厉无极轻笑一声，骨笛在指尖转了个圈，“我们可不是来闯山门的。我们是来接人的。”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陆沉舟身上。
“九霄帝君的转世之身，何必躲在这小小的青云宗？圣女大人在黄泉备好了酒席，就等您大驾光临呢。”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感受到丹田中的太虚龙魂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存在。九色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自动进入防御状态。
“陆沉舟是我青云宗弟子。”青云子从议事殿走出，身后跟着七位长老，“你们想要人，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冲云霄，将头顶的冥火巨网撕开一道口子。可那道口子只维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更多的冥火填补。
“青云剑诀，果然名不虚传。”厉无极拍手称赞，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玩味，“只可惜，你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九幽冥火的蔓延速度。”
他吹响骨笛。
笛声凄厉，如同万鬼齐哭。七座冥火阵同时运转，幽绿色的火焰从阵法中涌出，化作无数火蛇，向青云宗的弟子扑去。
“所有人结阵防御！”青云子厉声下令。
青云宗的弟子们慌忙结阵，可冥火的速度太快，眨眼间便有数十名弟子被火蛇缠住。那些火蛇不烧肉身，专噬灵力——被缠住的弟子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飞速流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要慌！用寒冰符！”叶辰拔剑斩断一条火蛇，大声喊道。
几名弟子反应过来，纷纷取出寒冰符贴在身上。冰蓝色的光芒亮起，暂时将冥火隔绝在外。可寒冰符的数量有限，而冥火却源源不断地从阵法中涌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楚月跑到陆沉舟身边，手中握着那枚普通的铜镜——广寒镜碎裂后，这枚铜镜是她仅剩的法器，“阵法不破，冥火就不会停。”
陆沉舟看向山门外的厉无极。那个魔宗护法正悠闲地靠在石狮子上，骨笛在手中转个不停，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他在拖延时间。”陆沉舟忽然说。
楚月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的想抓我，直接动用全部阵法就行了。可他只是用冥火消耗我们的灵力，像是在等什么。”
楚月思索片刻，脸色忽然变了：“他在等阵法彻底成型。九幽冥火阵刚启动时还有破绽，可一旦运转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与地脉相连，到时候——”
“到时候整座青云宗都会被拖入黄泉。”陆沉舟接过她的话，心中一片冰凉。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陆沉舟闭上眼，尝试沟通丹田中的太虚龙魂。那颗九色珠子在沉睡，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他又尝试催动九种灵，可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寒潭中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强行催动灵只会让伤势加重。
“该死的。”他咬牙低骂。
“别逞强。”楚月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强行动用灵力会废了你的基。”
“那你说怎么办？”
楚月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破碎的镜片——那是广寒镜的碎片。镜片只有拇指大小，边缘锋利，表面却依然流转着淡淡的月华。
“广寒镜虽然碎了，但核心还在。”她将镜片贴在额头上，闭上眼，“我能用最后的力量催动它一次，找到阵法的核心。你只需要——把阵法核心毁掉。”
“你的修为不够。”陆沉舟皱眉，“强行催动广寒镜的核心，你会——”
“会受点伤。”楚月打断他，扯出一个笑容，“总比被拖进黄泉强吧？”
她没有给陆沉舟反驳的机会，直接将灵力灌入镜片。月华从镜片中涌出，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束，穿透冥火巨网，直射向七座阵法的交汇处。
那里，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半空，正在缓缓旋转。珠子表面刻满了符文，每转动一圈，便有新的冥火从中涌出。
阵法核心。
“就是现在！”楚月咬牙喊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沉舟没有犹豫。他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不顾经脉的剧痛，将九色灵力凝聚在掌心。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力量在他掌中交织，化作一道九色光柱，轰向那枚黑色珠子。
“不自量力。”厉无极冷笑一声，骨笛在手中一转，吹出一个尖锐的音符。
音符化作一道黑色利刃，从侧面斩向九色光柱。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陆沉舟被反震之力击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九色光柱失去了控制，偏离了方向，轰在七座阵法中的一座上。那座阵法的符文闪烁了几下，裂开一道缝隙，但很快又被冥火填补。
“可惜。”厉无极摇了摇头，“只差一点点。”
他收起骨笛，缓步走向陆沉舟。每走一步，地面便结一层霜。他的身后，七座冥火阵同时加速运转，幽绿色的火焰将整座青云宗照得如同鬼域。
“圣女大人说了，要活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舟，“所以我会手下留情的。”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化作一只鬼爪，向陆沉舟的咽喉抓去。
“住手！”
青云子的剑光从侧面斩来，将鬼爪劈成两半。可厉无极只是轻笑一声，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冥火屏障便将青云子挡在外面。
“青云宗主，别急。”他头也不回地说，“等我把人带走，自然会撤了阵法。你的弟子们还能保住性命。可如果你非要阻拦——”
他顿了顿，吹了个口哨。
七座冥火阵同时爆发，幽绿色的火焰如同海啸般涌出，将数十名青云宗弟子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弟子的灵力被瞬间抽，瘫倒在地，面色青灰。
“下一个，可就不是抽灵力这么简单了。”厉无极的语气依然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沉舟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看着那些倒下的同门师兄弟，看着楚月苍白的脸，看着青云子被冥火屏障困住的身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心底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暴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中苏醒，咆哮着要挣脱束缚。
丹田中的太虚龙魂忽然震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震动，而是剧烈的、疯狂的震动。九色珠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沉睡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陆沉舟的身体开始发光，九色光芒从毛孔中溢出，将他包裹成一个光茧。
“嗯？”厉无极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光茧碎裂。
陆沉舟站在原地，浑身燃烧着九色火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九色星云。他的身后，那道九霄帝君的虚影再次浮现，比在寒潭时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这一次，虚影的面容不再模糊——那是陆沉舟自己的脸。
“滚。”
一个字，从陆沉舟口中吐出，却带着九霄帝君的威严。声波化作实质，将厉无极震飞出去，撞碎了山门前的石狮子。七座冥火阵同时剧烈颤抖，符文开始崩解，冥火倒卷。
厉无极狼狈地从碎石中爬起，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看着陆沉舟身后的帝君虚影，眼中的玩味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有意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不愧是九霄帝君的转世。筑基期的修为，居然能伤到我。”
他站直身体，骨笛在手中转了一圈，吹出一个低沉的音符。
音符落地的瞬间，七座冥火阵同时炸裂。幽绿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了诡异的绿色。火柱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一只巨大的鬼手，五指张开，从火柱中伸出，向青云宗的山门抓来。
“九幽鬼将。”青云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召唤鬼将需要献祭至少百名修士的性命！”
“所以呢？”厉无极笑了笑，“那些人的命，与我何？”
鬼手落下。
陆沉舟咬牙催动帝君虚影，九色光芒化作一面盾牌，挡在山门上空。鬼手与光盾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龟裂，建筑倒塌，整座青云宗都在颤抖。
“撑不住……”陆沉舟感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逝，帝君虚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再这样下去——”
话未说完，寒潭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像是冰层断裂，又像是封印破碎。紧接着，一股寒气从寒潭方向涌来，所过之处，冥火熄灭，鬼手冻结，连九幽鬼将的虚影都被冻成了冰雕。
陆沉舟回头看向寒潭方向，瞳孔骤缩。
寒潭上空，一道巨大的冰柱冲天而起，冰柱中封印着一个人形——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面容被冰层遮挡，看不清楚。但她的口，有一枚金色的鳞片在跳动，与陆沉舟丹田中的太虚龙魂遥相呼应。
千年冰魄。
寒潭底沉睡的上古存在，在这一刻，苏醒了。
厉无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了一眼冰柱中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陆沉舟，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圣女大人说的‘变数’，就是这个。”
他收起骨笛，转身向山门外走去：“今之事，到此为止。陆沉舟，三个月后，黄泉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七座冥火阵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寒潭上空那道冰柱，在月光下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冰柱中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寒意。她看向陆沉舟，嘴唇微动，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救我。”
陆沉舟站在废墟中，看着那道冰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认识这个女子，就像他认识苏九黎一样——
在十万年前，他们曾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