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彻底清醒了。
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一夜。
我坐在走廊冰冷的排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整个人都在发愣。
他恢复正常,就代表他终于认清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知道他这三个月来,每天对着一个成年女性举手投降。知道他在董事会上像只受惊的大号脆面一样跳起来护我。知道他对着打雷举手,试图把闪电吓跑。
他会不会觉得特别丢人?
会不会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会不会一看到我就想起这三个月的糗事,转头就把我开除,好彻底抹去这段黑历史?
我越想心里越没底,整个人都慌了神。
第二天一早,护士过来告诉我可以进病房探望了。
我在病房门口足足站了三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霍衍之靠在病床上,后脑缠着纱布,脸色还有些白。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看到我进来的瞬间,视线立刻追了过来。
我僵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霍总,你感觉怎么样?”
我特意叫了“霍总”。试探性地把距离拉回三个月前。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
接着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
“过来,坐这儿。”
我迟疑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他抬起手,动作无比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昨晚没睡好吧?你这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我当场就愣住了。
这个动作,和之前给我“顺毛”的动作一模一样。
“霍衍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看我……看到的是什么?”
他的手顿在我的头顶。
视线在我脸上扫了两秒,接着语气无比自然地开口:
“一只没睡好的小熊猫。脸色不好,需要吃苹果。”
话音刚落,他就转头吩咐护士去买些新鲜水果。
我坐在床沿,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宕机了。
医生明明说他已经痊愈了。
可他的一举一动,分明还是没好的样子。
我到底该相信谁?
……
出院回到家后,子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羊绒毯堆成的“窝”还在我卧室里。冰箱里依然塞满了各种品的苹果。他依然会在任何他认为“有威胁”的场合,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
非但没变,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加装了一层厚厚的隔音帘,说是“防止突然的噪音吓到你”。
又在我的卧室门口装了一个感应夜灯,说是“小熊猫是夜行动物,晚上起来不能摸黑”。
我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着他认真地调试夜灯的亮度。
我心里的那个疑团,也越滚越大。
可我始终没有戳穿他。
因为我发现,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舍不得让这段子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