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沈知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江逾白那句滚烫的告白——
“沈哥，我喜欢你，男的那种。”
每想一遍，心跳就乱一次，耳就烫一次。
他活了二十九年，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喜欢男生”这五个字扯上关系。
他是直男，笔直的那种。
这是他这辈子最坚定的认知。
第二天一早，沈知年是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公司的，脸色苍白，精神恍惚，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刚走到工位，他就对上了江逾白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依旧笑得净明亮，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应的小狼狗。
沈知年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别开视线，假装整理文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怕。
怕面对江逾白的喜欢，怕承认自己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动摇，更怕打破自己坚守了近三十年的人生轨迹。
整个上午，他都在刻意躲着江逾白。
对方递过来的温水，他不接；
对方凑过来想问的话，他打断；
就连中午吃饭，他都故意绕远路，避开江逾白的视线。
傅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午休时悄悄凑过来，叹了口气：“老沈，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人家小江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
“我没有躲。”沈知年嘴硬，声音却没底气，“我只是……不想耽误他。”
“耽误？”傅磊挑眉，“你明明也动心了，何必拿‘直男’当借口？”
“我就是直男！”沈知年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的固执，“我不可能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就是年纪小，不懂事，闹着玩的！”
这句话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沈知年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江逾白就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受伤和难以置信。
他显然，把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年心口一紧，莫名有些慌，可话已出口，骄傲和固执让他只能硬撑到底。
江逾白一步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哥，你刚才说……我是闹着玩的？”
“我对你的好，陪你加班，替你挡酒，照顾你生病，整夜守着你……全都是闹着玩？”
少年的眼睛红了，像被伤到极致的小兽，委屈又固执。
沈知年看着他受伤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冷硬又伤人：
“是。”
“江逾白，我再说一次，我是直男，我不可能喜欢你，你别闹了。”
“我们之间，只是前辈和后辈，仅此而已。你年纪还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江逾白心上。
少年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微微发抖，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所以……沈哥从来没有对我，动过一点点心，对吗？”
沈知年闭上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咬着牙，狠心点头：“是。”
“我知道了。”
江逾白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再追问，没有再纠缠，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受伤，有失望，有委屈，还有一丝沈知年看不懂的、破碎的坚持。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工位，背影单薄又落寞，再也没有看沈知年一眼。
一整天，江逾白都安安静静的。
没有送水，没有搭话，没有黏人，没有再看沈知年一眼。
整个部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气氛压抑得可怕，连傅磊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知年坐在工位上，看似平静，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他拒绝了，守住了“直男”的底线，把江逾白推开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疼？
为什么一想到江逾白受伤的眼神，他就喘不过气？
下班铃声响起，沈知年抓起背包，逃也似的离开公司。
走到楼下，他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公司的方向。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
你骗人，你明明动心了。
沈知年捂住口，心脏疼得发闷。
他靠在墙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对自己那句“我是直男”，产生了最深的怀疑。
他拒绝了江逾白，推开了他的喜欢。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点亮，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