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的时候，甲方内部有两派意见。最终拍板的人是周副总，她在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这家公司的人做事靠谱。”
那封邮件指的不是林强的公司。指的是苏晚。周副总本不知道苏晚和林强是夫妻，她帮忙拍板是因为苏晚的名字出现在林强公司的材料里。苏晚被林强拉去帮忙做了一版展示材料的视觉设计，署名写在附件最下面一行，字号很小。
周副总看到了那个名字，其他人都没看到。
“那个拿下来之后，我在部门里话语权大多了。”林强的声音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味道，”下半年升职基本上板上钉钉了。”
苏晚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隔离带，心里有一绳，被这句话又拉紧了一点。
“所以我在想，等我升了职，收入也上去了，家里的条件会更好。那这套房子的事，你就别死扛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咱再买。”
苏晚转过头看他。
“林强，你知道那个甲方最后为什么拍板的吗？”
“知道啊，老张牵线嘛。”
“不是老张。”
“那是谁？”
苏晚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不想说了。
“没什么。”她重新把脸转向车窗，”开你的车吧。”
林强笑了一声，像是觉得她在闹别扭：”到了老家你态度好一点，妈那边我来兜着，你别正面跟她顶。”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进了县城。
林家的老宅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院子里搭着一个铁皮棚子，棚子下面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
苏晚下车的时候，赵桂芳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面生。二十四五岁，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脚踩白色高跟鞋，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赵桂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苏晚，过来，这是甜甜。小辉的对象，你未来弟妹。”
周甜甜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目光从她的运动鞋扫到帆布包，最后停在她没有化妆的脸上。
“嫂子好。”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像在茶铺里少了糖还要说好甜一样，”我听小辉说了，嫂子在城里做那个什么设计的？收入还不错吧？”
“一般。”苏晚说。
“甜甜是做直播的，”赵桂芳接过话，拍着周甜甜的胳膊，一脸得意，”可能了，一个月挣的比你一年都多。”
周甜甜抿嘴笑了笑，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没有否认。
赵桂芳挽着周甜甜的胳膊往院子里走，经过苏晚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度：”房子的事，吃完饭说。”
饭桌上一共六个人。赵桂芳、林大山、林强、苏晚、林辉和周甜甜。
赵桂芳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周甜甜坐，不停地给她夹菜。苏晚坐在桌子靠门的那一侧，面前的碗筷明显比别人的旧，盘子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甜甜，你尝尝这个鸡汤，我熬了三个小时。”
“小辉，给甜甜倒水。用那个新杯子。”
“甜甜，你以后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苏晚喝了一口汤，是凉的。
整顿饭，赵桂芳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跟吃饭有关的话。她在这张桌子上的存在感，比那个裂了口子的盘子还低。
吃到一半，周甜甜忽然拿出手机，翻出一组照片，把屏幕朝向赵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