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夹层里的那份报告,我对折了两次,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手机调成了静音。
给陈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到位了吗?”
回复:”到了,在祠堂外面的车里。”
又给刘婶发了一条:”来了没有?”
回复:”到了,在后门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小宝出了门。
王涛开车,婆婆和王芳坐在后排。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往祠堂去,像是去办一桩喜事。
婆婆还换了身新衣服,红底碎花的外套,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
“妈,你穿这么喜庆什么?”王芳调侃她。
“这不是大事嘛。小宝过继到秦家,人家条件好,以后咱们也跟着沾光。我昨晚高兴得没睡着觉。”
婆婆笑得嘴都合不上,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我抱着小宝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
小宝把脸贴在我脖子上,小手揪着我衣领上的扣子。
“妈妈,我们去哪呀?”
“去一个地方。”
“去完能回家吗?”
“能。妈妈保证。”
到了祠堂,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王涛提前通知了族里的长辈和近亲,说是小宝”因为八字的缘故”要过继到一户好人家,请大家来见证。
族长王德厚七十多岁了,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族谱。
秦曼丽也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翡翠耳坠。
妆化得很精致,但挡不住眼角的细纹。
她站在供桌右侧,看到我们进来,脸上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注意到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包。
那个皮包里装着的,应该就是过继的文书。
祠堂里大概有三十来个人,坐的站的都有。
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妈在角落嗑瓜子聊天,几个年轻点的堂兄弟靠在柱子上玩手机,还有几个好奇的孩子在院子里追跑。
王涛领着我走到供桌前面,冲族长鞠了一躬。
“大伯,人都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了。”
族长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王涛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待会到你签字的时候,你就签。别的话一句都不许说。听见了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恳求,只有威胁。
像是在跟一个雇工交代任务,而不是跟妻子商量儿子的归属。
“听见了。”我说。
族长清了嗓子,开始念一段仪式上的套话,什么”王氏族规,过继有序,今有王涛之子王梓轩,因八字相合之故,过继于秦门曼丽名下”之类的。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这件事盖章。
我抱着小宝站在供桌前。
小宝不安地扭来扭去,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烟雾缭绕的香灰味,陌生的人群,严肃的老人。他的脸贴在我的锁骨上,小手越抓越紧。
族长念完了套话,示意王涛和秦曼丽上前。
秦曼丽走到我对面,朝我伸出手。
“嫂子,把小宝给我吧。”
她的笑容温和又体面,在外人看来,像是一个有爱心的女人在接过一个孩子。
但我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