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块被他捏碎的桃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低声问:“小曜,今天为什么告状?”
他仰着脸:“坏。”
“那以后有人打你,你也要说。”
“说。”
“有人抢你东西,要说。”
“说。”
“有人冤枉你,也要说。”
“说!”
我摸了摸他的头,一字一句教他:“告状不是坏孩子。被欺负了还不吭声,坏人才会高兴。”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从那天起,许承曜成了许家最会告状的小孩。
偷偷把我的鸡蛋拿走,他就抱着空碗冲到院子里喊:“姐蛋没了!”
我妈让我跪在灶房剥花生,他就跑去拽我爸:“姐腿疼!”
我爸把我的课本垫桌脚,他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得像家里塌了:“爸压姐书!姐以后考不了第一!”
他告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可没人敢不听。
因为许家太子一哭,全家都得围着转。
我开始用他的声音,从这个家里一点一点撬回属于我的东西。
先是饭桌上的半个鸡蛋。
再是冬天里一件不漏风的旧棉袄。
然后是每天晚上半个小时看书的时间。
我爸妈以为,我只是哄得弟弟离不开我。
他们不知道,我教会他的第一个本事,不是喊姐姐。
是把委屈说出来。
3
许承曜四岁那年,告状告到了幼儿园。
起因是我妈撕了我的作业本。
那时我已经十岁,却还没上过一天学。
村小就在山坡下,每天早上都有一群孩子背着书包从我家门口经过。我一边喂猪,一边听他们背乘法口诀,听得猪食瓢都忘了放下。
温老师走后,我没了新的书,只能反复看她留给我的那几本旧课本。
我用烧黑的柴棍在墙背后写字,写满了就拿湿布擦掉,擦完继续写。
有天许承曜蹲在旁边看我写“山”。
他问:“姐,你为什么不上学?”
我手一顿,说:“家里没钱。”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有压岁钱。”
我笑了:“你那点钱,只够买两包糖。”
他不服气,第二天就把自己的铁皮饼盒抱出来,里面有硬币,有皱巴巴的一块五毛,还有塞给他的红纸包。
他把盒子推给我:“姐上学。”
我摸着盒子边缘,没说话。
我知道,钱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不觉得我该上学。
果然,晚上我爸回来看见墙上的字,脸色一下变了。
“谁让你学这些没用的?”
我低着头:“我完活才看的。”
我妈冲进灶房,把我藏在柴堆后的旧课本全翻了出来。
她翻得很急,像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罪证。
“我说你最近心野了,原来是看这些东西看坏了。女孩子识那么多字什么?以后写信跟野男人跑?”
我想去抢,她一把推开我,三两下把作业本撕成碎片。
许承曜站在门口,眼睛越睁越大。
他这几年被我养得白净,小脸圆圆的,平时摔一下都有人哄半天。
那一刻,他却没哭。
他转身跑了出去。
我妈骂:“又去哪儿疯?”
没人当回事。
半个小时后,村小的葛老师被许承曜牵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幼儿园园长和村里的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