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打我姐!”
我妈被撞得踉跄,火气更大:“我打她怎么了?我是她妈!”
许承曜抱着她腿,张嘴就喊:“!爸!我妈又犯错了!”
他这几年告状告出了经验。
一句话必须喊清楚,地点、人物、事情,一个都不能少。
我妈气得要捂他的嘴,他立刻滑到地上,抱着门槛不撒手,哭声穿过半个村。
“我妈打学生!我妈打学生!”
隔壁王婶第一个探头。
她平时最爱看热闹,嗑着瓜子就来了:“桂香,又教育孩子呢?”
我妈脸上挂不住,骂我:“扫把星,就会撺掇你弟。”
许承曜哭声一停,立刻纠正:“姐没撺掇,是我自己看见的。王婶,你也看见了吧?我妈拿笤帚。”
王婶差点被瓜子呛住。
我妈举着笤帚,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后来她学聪明了。
不当着许承曜的面打我,改成把活堆给我。
早上五点起来挑水,放学回来割猪草,晚上洗完全家的衣服才能写作业。
我常常趴在灶台边写字,写着写着就睡过去。
葛老师发现我作业本上有灰,问我是不是家里不让点灯。
我还没开口,许承曜已经替我答了。
他那天来学校接我,手里抱着半个烤红薯,一听老师问,立刻把家里怎么安排活说得清清楚楚。
“老师,我姐晚上洗衣服洗到很晚,我妈说灯油贵,不许她点。”
葛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倒了杯热水。
她没有当着全班问,也没有让我难堪。
她只说:“青秧,学习不该靠偷时间。”
第二天,葛老师和村主任一起来了我家。
村主任不是多爱管闲事的人,可葛老师说县里正查适龄儿童失学和家庭困难学生帮扶,他立刻坐直了。
我爸妈怕麻烦。
他们不怕我疼,也不怕我哭,却怕别人来家里登记,怕表格上写他们不让女儿读书。
那之后,我晚上的活少了一半。
许承曜得意得不得了。
他背着小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刚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姐,我说了,告状有用吧。”
我正在洗碗,听见这话,忍不住笑:“有用是有用,但你别什么都告。小事自己解决,大事找能管的人。”
他凑过来:“那什么叫大事?”
我想了想,说:“会让人疼很久的事,就是大事。”
他认真记下。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真的记了很多年。
我三年级时,考了全镇第一。
葛老师把奖状贴在教室后墙,又给我发了一支钢笔。
那支钢笔蓝得发亮,我握在手里,连呼吸都小心。
放学回家,许承曜比我还兴奋,绕着我转了好几圈。
“姐,你以后是不是能上县中?上县中是不是能上大学?上大学是不是就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点头:“应该能。”
他一下跳起来:“那我也去!”
我故意逗他:“你幼儿园画鸭子都画成土豆,还想上大学?”
他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那我明天开始好好画鸭子。”
可那天晚上,奖状被撕了。
钢笔也不见了。
我放学回来时,坐在院子里,手边是碎成几片的红纸。
她阴着脸说:“小丫头不能太冒尖,冒尖了就不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