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这位张招娣是……?”
“一个跟本案有关的关系人。”
挂断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脚底的疤痕又开始痒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终于知道后天的会议室里该放什么了。
我找出那本旧账本。
十八年,一百八十四页,每一笔精确到角到分。
从怀孕的鸡蛋到暖宝宝的一块钱,从感冒药五十八块五到十八岁生的十四万八。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红色的手印。
后天,苏耀祖会亲口念出每一页。而他的母亲,会在单面玻璃后面一个字不落地听完。
这是她这辈子记的账。
该由她亲眼看着被结清。
04
后天变成了今天。
下午两点四十五,我站在十九楼问询室外的走廊里,透过监控屏看到两个画面。
左边屏幕:会议室A,椅子只摆了两把……把是我的真皮转椅,另一把是对面的硬板凳。
桌上放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追偿文件,封面朝下。
右边屏幕:会议室B,张招娣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助理给她说的是”集团供应商家属座谈会”,她穿了件压箱底的枣红色外套,头发甚至特意染了一下。嘴里啃着果盘里的提子,右手已经顺走了两袋茶叶揣进兜里。
B室和A室之间那面墙,是单面玻璃。
她这边看过去是镜子,A室那边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看到A室里发生的一切。
三点整,助理敲门。
“苏总,人到了。”
苏耀祖穿着一套借来的西装走进A室,袖子长了一截,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脖子上勒出一条红印。
他进门就弯腰哈着,嘴里打好了草稿:“老总您好我是鑫达生鲜的苏耀祖,实在是困难才耽误了贵司的货款,我……”
我推门走进去。
他的声音卡在半截里。
嘴张着,眼球从我脸上扫到牌上那行字。
苏念,华中区域总监,又从牌扫回我的脸。
“苏……苏念?”
我坐下来,把追偿文件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在这里叫我苏总。坐。”
他没坐。两条腿在打摆子,手指抓着借来的西装前襟,像抓着救命稻草。
“你……你怎么可能是总监?你不是……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口中那个一毛钱不出的死丫头?”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在硬板凳上。
我翻开追偿文件的第一页,挡住了他惊恐的脸。
“鑫达生鲜,法人代表苏耀祖,挪用华润系、永辉系预付货款合计五十万三千六百元用于非经营性消费。法务部已掌握全部流水记录,银行转账直接指向三个境外博彩平台。”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个金额级别,合同诈骗罪,法定刑五年以上。如果检方认定你有主观恶意转移……”
“姐。”
他终于叫出了这个字。
“姐,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发虚,椅子往后蹭了半寸,“我是你亲弟弟。”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才亲自见你。正常流程,这种案子我签完字直接移交公安经侦,你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说话了,两只手交叉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安静了大概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