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答他。
等他走了之后,我把院门从里面栓上了。
初三晚上十一点多,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山响。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赵磊的声音已经穿过门板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
“楚月你给我开门!开门!”
他是喝了酒的。声音又黏又糊,夹杂着浓重的酒气,隔着门都能闻到。
妈妈从隔壁房间跑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惊醒的慌乱。
“谁啊?”
“是磊磊。”我站在堂屋里没动。
院门又被砸了几下。
“楚月!你把我的行李扔了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我新买的运动鞋!三百多块钱的!你赔我!”
妈妈急着去开门,我一把拉住她。
“别开。”
“可是他在外面喝了酒。”
“喝了酒不会回他自己家?”
院门被踹了一脚,铁栓哐当一声响。赵磊换了一种踹法,皮鞋后跟跺在门板上,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落。
“楚月你别躲!你在服务区的时候就踹了我!你赔我鞋!再给我道歉!不然我明天把你的事发到网上让所有人评评理!”
我走到院门口,隔着门说了一句。
“赵磊,你现在回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你做梦!你打了我!凭什么到此为止!”
“我再说一遍,回去。”
沉默了两秒。
接着是几声更重的踢门声,伴随着赵磊含混不清的嚎叫:”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在城里打工的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你当年上大学的学费,有五千块是我爸出的!你到现在都没还!你还打我!白眼狼!”
门板终于在最后一脚下裂了一条缝。
妈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月月,要不要报警?”
“报吧。”
妈妈用发抖的手拨了报警电话。对面问了地址问了情况,最后说了一句”我们会安排人过去看看”。
等的时候,赵磊在门外又骂了十几分钟。
骂到后来声音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嘟囔。他大概是酒劲上来,蹲在门口快睡着了。
半个小时之后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镇上派出所的,一个是村里的治保主任老李。
老李把赵磊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赵磊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她打我,她赔我鞋。”
老李回头看看我,叹了口气。
“小楚,他喝多了。人送回去就行了,你们一家人,别闹这么大动静。”
“他踹坏了我的门。”
老李看了一眼门板上的裂缝,搓了搓手。
“回头让建国赔你一块门板。算了,大过年的,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把赵磊架走,没有再说什么。
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问我需不需要做笔录。
“做。”
“啊?”明显没想到我这么脆,”不用了吧,小事嘛,他就喝多了闹一下,又没伤着人。”
“他损坏了我家的门,深夜醉酒滋事扰。我要求做笔录。”
看了看老李,老李摆了摆手。
最终笔录还是做了。让我签了字,夹着本子走了,临走前小声跟老李说了句”这姑娘咋跟个律师似的”。
妈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一直到他们走远了才开口。
“月月,你当年大学的学费,真的有你舅舅出的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