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跟她吵。”
周美兰气得口起伏。
“远舟,你看看她!以前多懂事,现在生了个孩子,尾巴翘上天了!”
以前懂事。
这四个字,我听得想笑。
我以前确实懂事。
领证第一年,我工资八千,乔远舟工资一万三。
房租他出六千,我出三千。
他说他压力大,我主动包了水电燃气和用品。
他妈来住,我买菜做饭,没让她花过一分钱。
逢年过节,我给他妈买衣服、买护肤品、买体检套餐。
周美兰逢人就说:
“我儿媳妇懂事,从不计较钱。”
后来我才明白。
不计较钱,在他们眼里不是体面。
是好欺负。
怀孕后,我反应很大。
吃什么吐什么。
有一次晚上十一点,我想吃一口酸汤面。
乔远舟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说:“你能不能下楼帮我买一碗?”
他眼都没抬。
“外卖配送费太贵,你忍忍。”
我自己穿外套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风一吹,蹲在路边吐到眼泪直流。
回家后,他闻到味道,第一句话是:
“你以后吐之前能不能去厕所?客厅很难闻。”
那天我也没吵。
我把地拖净,把那碗面吃完。
人的清醒不是忽然来的。
是一笔一笔旧账堆起来的。
堆到某一天,自己都看不下去。
下午,护士来教喂。
孩子不会吸,哭得脸通红。
我疼得直冒冷汗,衣服湿了一片。
乔远舟站在旁边,眉头皱着。
“怎么这么麻烦?”
护士看了他一眼。
“新手妈妈都这样,家属多鼓励。”
乔远舟脱口而出:
“可母不是免费的嘛?”
我抬头看他。
护士手一顿。
我妈眼里的火差点烧出来。
我没骂他。
我打开备忘录,新增一项:
【母喂养,原料由女方身体生产,男方未参与供给。每次哺按半小时计算,每小时80元,夜间翻倍。】
乔远舟不敢相信。
“你连喂孩子都要算钱?”
我问他:“粉要不要钱?”
“当然要。”
“那母凭什么免费?”
他被问住。
我继续说:
“因为从我身体里出来,所以你觉得免费?”
“乔远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个东西从女人身上拿,就不该付钱?”
护士把孩子放回我怀里。
这一次,她没劝。
乔远舟转身出了病房。
晚上九点,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束花。
粉色康乃馨,包装纸皱巴巴的,像在楼下超市临时买的。
他把花放在床头。
“行了,别闹了。”
我看着花。
“多少钱?”
他额头跳了跳。
“林晚秋,你现在是不是只认钱?”
我说:“不是。”
“我还认责任。”
他坐下,压低语气:
“我承认,我那张AA表做得不合适。”
我笑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他避开我的眼睛。
“语气不合适。”
我盯着他。
“只是语气?”
他沉默。
我替他说:
“不合适的是,你把我当成了一个能分摊费用的育儿工具。”
“钱要我出一半,罪要我受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