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星盯着方小蝶最后那条消息，指尖凉得发僵。
“他说他姓钱。”
钱明居然去找了方小蝶，不是找她，是找方小蝶，问的全是关于她的事。
这是在试探方小蝶知不知情，还是在警告她——你身边的人，我想碰就能碰？
她手指飞快打字：“他都问什么了？”
方小蝶回得很快：“就问你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情绪稳不稳定，跟查户口一样。”
“你怎么回的？”
“就说你人挺好、拍戏认真、对人也和气，别的我没多说。”
林晓星松了半口气。方小蝶比她想的更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这口气刚松下去，心里立刻又揪紧——方小蝶被卷进来了。
就因为跟她走得近，十六岁的女孩，被星光娱乐的人盯上了。
“小蝶，你一定小心，那个人本不是粉丝。”
“我知道，所以才告诉你。”
“他再找你，别见，也别跟他说任何关于我的事。”
“放心，我不傻。”
林晓星看着屏幕，喉咙发紧。方小蝶是不傻，可星光娱乐的脏手段，不是光靠聪明就能躲开的。前世她也觉得自己不傻，不还是被小刘盯了十年，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害她。
方小蝶又发来一条：“对了，他还问我，有没有跟你一起去过明清宫苑东侧门。”
林晓星呼吸猛地一停。
钱明知道她去过明清宫苑，知道她见过老周。他甚至清楚方小蝶没跟她一起去，不然不会这么问。他这是在查，她到底见了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就说你收工基本都回酒店，不怎么出门。”
林晓星闭上眼，在黑暗里缓了好几秒。
方小蝶替她圆了谎，可她本不知道自己在圆什么谎，只是本能地护着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本能地护着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藏着两辈子秘密的人。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方小蝶只回了简短一句：“不用，早点睡。”
林晓星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发呆。天花板上那几只死虫子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钱明开始排查她身边的人了，方小蝶、老周，说不定还有更多。他在一点点剪断她身边的线，把她孤立起来，最后再随意拿捏。
这就是他们的套路。
不直接动手，先让你变成孤身一人。
第二天上午没通告，林晓星在房间闷了一整个上午，没出门。
她在等老周的消息。昨天明明说好“下午老地方见”，可已经十一点，他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忍不住先发过去：“下午几点？”
发出去就开始等。
五分钟，没回。
十分钟，没回。
半小时，还是一片安静。
林晓星越来越不安。老周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上次几乎都是秒回。今天到底怎么了？出事了？还是……钱明找到他了？
她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脆不等了——直接去东侧门。老周在最好，不在，她就等。
换了身不起眼的黑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起来塞进棒球帽。出门前照了照镜子，不像明星，就像个随便出来闲逛的普通女孩。
开门，走廊很静。606门关着，没灯光，小刘不在。
她快步进电梯，按下一楼。
外面太阳很刺眼，她低着头，快步往明清宫苑走。十分钟后，东侧门到了。石板路还是坑坑洼洼，道具箱堆在墙边，第三灯柱依旧锈迹斑斑。
可老周不在。
林晓星在石墩上坐下，开始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她越等越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贸然跑过来。如果老周是来不了，她白等；如果老周已经被钱明盯上……
手机突然一震。
是老周。
“别去老地方，不安全，换位置。”
林晓星心跳一下子提上来：“去哪？”
“明清宫苑后面柳湾街，巷子口有卖糖葫芦的大爷，在那等我。”
她立刻起身，往后面绕。前世在这拍过三部戏，巷子怎么走她一清二楚。没一会儿就看到一条窄巷，口上果然停着辆旧自行车，着一排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走过去，假装看糖葫芦。
“小姑娘，来一串不？”
“等会儿。”她眼睛往巷子里扫，巷子很深，墙很高，爬满枯藤，尽头有个拐角。
手机又震：“往里走，拐角处。”
林晓星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却没心思尝。走到拐角，老周忽然从墙后探出头，朝她招了招手。
拐进去是更窄的小巷，两边高墙，头顶只剩一条天。老周靠在墙上，脸色差得吓人，眼圈发黑、嘴唇裂，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出什么事了？”林晓星压低声音。
“钱明在找我。”老周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查到我在查他了。”
“你怎么知道？”
“我住的地方被人翻了。”老周喘了口气，“昨天回去，门锁好好的，可抽屉被拉开，床垫被掀过，他们在找证据。”
“找什么？”
“安小雨的录音、钱明的通话记录、星光娱乐那点脏东西。”
“找到了吗？”
老周摇摇头，拍了拍口：“我从不放住的地方，都在身上。”
林晓星松了半秒，又立刻提起来：“那你现在住哪？”
“换地方了，不能久待。”老周疲惫地靠着墙，“对了，钱明是不是找过你身边的人？”
林晓星点头：“他找了方小蝶，问我的事。”
老周脸色微变：“方小蝶怎么说？”
“就说我人挺好、拍戏认真，别的没说。”
老周沉默片刻：“这姑娘聪明。但钱明找她，就是在排查你的软肋。”
“软肋？”
“能影响你的人。”老周看着她，“你在乎的人一旦出事，你会不会乱？会不会崩？会不会做错决定？”
林晓星攥糖葫芦竹签的手指一紧。
“方小蝶暂时不会有事。”老周沉声道，“钱明不会明着对十六岁女孩动手，太显眼。但他会吓她，让她怕，让她主动离你远一点。他的套路就是这样，先剪光你身边的人，让你只剩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别做。”老周语气很稳，“你越在乎方小蝶，钱明越拿她当靶子。你现在就演——演一个除了拍戏，什么都不关心的人。”
林晓星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演。”
“那就继续演。”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纸边都磨毛了，“这个给你。”
林晓星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标着地点和期，好多名字她都陌生，可其中几个刺得她眼睛一疼——安小雨、周小雨，还有她自己。
“这是什么？”
“星光娱乐的名单。”老周声音压得极低，“我查了三年，能找到的受害者、参与者、目击者，基本都在这。你看最后。”
林晓星翻到最后，一行潦草的字，像是手抖着写的：
“还有一人在暗处，也在查星光娱乐，他知道的比我多。”
她指尖一顿：“这个人，就是给我发短信的那个？”
老周没直接答，眼神复杂得很，像警告又像恳求：“小星，这个人如果来找你，一定小心。”
“为什么？他不也在查星光娱乐吗？”
“是，可我不知道他目的是什么。”老周眉头紧锁，“他知道得比我多，却一直躲着不露面。给你发短信、寄照片，却不说自己是谁。躲在暗处的人，不管说朋友还是敌人，都不能轻易信。”
林晓星想起那几条信息：“我是她姐姐”“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出现”。
“他说他是安小雨的姐姐。”
老周脸色明显一变：“安小雨没有姐姐。”
“我知道，你说过。”
“那你还信？”
林晓星沉默了一会儿：“不全信，但他知道的确实比我们多。”
老周没再争辩，只是望着头顶那一条窄窄的天，很久才开口：“也许吧。但你记住，这圈子里没有纯粹的好人。我帮你，是因为我欠你的。他帮你，一定有理由。在你搞清楚那个理由之前，别把命交到他手上。”
林晓星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我该走了。”
“嗯，别再去老地方，我会换方式联系你。”
林晓星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老周。”
“嗯？”
“你也小心点。”
老周没应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靠在墙上，望着天，像一尊被人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她快步走出巷子，路过糖葫芦摊时，大爷叫住她：“小姑娘，糖葫芦还没吃完呢！”
林晓星低头看了看手里半串化了的糖衣，黏糊糊的：“不要了。”随手扔进垃圾桶。
往酒店走的路上，她脑子里全是那张名单的最后一句话：
还有一个人，在暗处。他比老周知道得多。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清楚安小雨的事？
为什么知道她重生？
说自己是安小雨的姐姐，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手机又是一震。
是那个陌生号码——她明明拉黑过，居然又发进来了。
“你见到老周了。他给了你一张名单。最后一页写的那个人，就是我。”
林晓星僵在酒店门口，手指冰凉。
“我说过，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出现。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她指尖发抖，敲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对方秒回，只有一行字，像一把冷刀，直接戳进她心里：
“我是安小雨的姐姐，我叫安小云。妹的事，老周只告诉你一半。另一半，你敢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