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摸着怀里人柔软的长发,轻声的说,“我不是怕,我是担心你。”
他其实也是害怕的。
但害怕的内容并不是像楼婳想象的那样。
他惶恐于感受楼婳对他的情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因为他的长相与家世来跟他套近乎,男女都有。
有的是想给自己家族带去好处,有的是痴心妄想地想当他太太。
后来不是被他的冷漠退,就是被他的另一副样子吓走。
他的名声越来越不好,同学们看他时眼里的恐惧与排斥也越来越深。
可他都不在乎。
他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值得自己在乎的。
但是楼婳出现了。
在楼婳的眼神里,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值得被楼婳小心呵护。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只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于是他故技重施,想像以前一样将楼婳走。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楼婳越挫越勇,她大胆又热烈,他的心也逐渐不受控制。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就是她,你等的人就是她。
于是他想,试试吧。
试试吧,万一呢?
他放任自己沉沦了进去。
却像偷到了并不属于自己的珍宝一样,欢喜又恐惧。
楼婳那样好,可他什么也不是。
现在楼婳对他感兴趣,两人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
可他总是给楼婳带去麻烦,如果有一天,楼婳对他失去了兴趣,或者觉得他这个人真的是麻烦不断,那他该怎么办?
他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要怎么面对?
看着楼婳又钻进他的怀里,他小心地护住她。
听见她说不是他的错,她不怕的时候,他搂紧了她,心底泛起了一股卑劣的窃喜。
他想,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将楼婳护在怀里,那就让他一直卑劣下去吧。
下午,考试照旧。
楼婳身后坐着的那个人上午受到了惊吓,下午直接请假缺席了。
楼婳前面本来就没有坐人,她专心致志的答题。
期间她依然能感觉到李赫一直在盯着她,但她不在乎。
她能解决一个高翔,也能再解决一个李赫。
时间过半。
楼婳的卷面上几乎已经写的差不多了。
她放下笔,刚想活动一下手指,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大叫。
“老师,我举报,她作弊!”
教室里一片哗然。
“作弊”这个词,出现在最后一个考场。简直像天方夜谭。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楼婳的身上。
谢随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站起来想往楼婳那边走,却被监考老师喝止。
“都在自己座位上坐稳当了!”
楼婳转头看向他,轻轻的对他摇了摇头。
谢随无可奈何,狠狠地盯着李赫。
李赫被他看的也有点儿犯怵,但想到塞在楼婳那张桌子里的东西,又洋洋得意起来。
就算是谢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当场抓获,证据确凿,他看楼婳这下还怎么解释。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下来。
今天上午发生那些事,又派过来一个老师,两个老师一起下来,一个让楼婳站起来,站到桌子一边,另一个老师开始在那张桌子里面和上面摸来摸去。
没费多大的功夫,就在书桌的夹层里面翻出来了一张打满了小抄的草稿纸。
楼婳觉得有些无语。
她想这个李赫大概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真实写照。
这一科考的是英语,英语有什么好打小抄的?
两个监考老师明显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是小抄是在楼婳这张桌子的夹层里面找出来的,证据确凿。
一个老师捏着那张小抄,又拿起桌面上楼婳的卷子,示意楼婳跟他出去。
另一个老师又回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磕了磕桌面,“都安静。”
领着楼婳出教室的那个老师,就是上午监考的男老师。
他看着楼婳。
上午楼婳提前交给他的那张是数学卷子,他就是数学老师,这次考试的试卷答案已经做完了,他大致的瞟了一眼,基本上都是对的。
他虽然不太了解英语这个学科,但也觉得楼婳应该不至于这么做。
他手里捏着那张小抄,“走吧。”
楼婳跟着他,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教导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严肃老头,看着老师带着楼婳进来,皱皱眉,推了推眼镜,“怎么考试期间就过来了?”
男老师扬了扬手里的试卷和小抄,“出了点问题。”
他把两张纸放在教导主任的桌子上,示意楼婳也站过来,“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楼婳耸了耸肩,“老师,你也是知道的,我上午提前交完卷子以后就走了,下午考试开始的时候才进教室。这张小抄应该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我,塞到我桌子里的。”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男老师,男老师点了点头。
上午最后一个考场第二科考试期间有人打架、有人提前交卷离开的事情,全年级的老师都知道了,教导主任更是清楚。
但他们不能在考试中途影响学生,便打算等这次月考过去以后再处理。
结果上午的一波未平,下午的一波又起。
男老师刚才向他确认了,这就是上午提前交卷离开的学生。
教导主任顿了顿。
“就算你上午提前交卷,也不代表你下午的英语也一样擅长。万一你就是想借着上午的事情,下午刚好浑水摸鱼呢?”
虽说教导主任觉得英语打小抄确实听起来很可笑,但他也不能就那么武断的听信了学生和监考老师的话。
楼婳用手指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试卷,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小抄,“老师,这不是我的字。”
小抄上的字写的歪七扭八,简直像要融合在了一起。
教导主任又扭头看向楼婳的试卷。
写的对错他看不出来,但整体都挺整齐美观的。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没有人会用自己习惯的字体去打小抄。”
“没有监控吗?”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考场监控很早之前就坏了。
但是因为那个教室平时是废弃的,只有考试的时候偶尔用用,人也不多,人员流动也不多,就一直那么搁置着,没有修。
楼婳笑了一下。
她就说,李赫为什么会选择用这么容易被戳破的手段来陷害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可是没有监控,就以为她不能解决了吗?
楼婳摊了摊手,“那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老师,把这张小抄送去鉴定指纹吧。”
“我给她作证。”
门口突然传来谢随的声音。
楼婳惊讶的转身,看过去。
谢随大踏步的走进来。
“老师,我和她从上午离开以后就一直待在一起,一直到下午再次进考场。我作证,她中途没有回来过,更不可能打小抄。”
谢随也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常客。
教导主任一看见他进来,立马吹胡子瞪眼,“胡闹!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回去!这儿没你的事儿。“
谢随不走。
他看着监考的男老师,“老师,你怎么不问问那个举报的人,他怎么知道楼婳的桌子里有这东西的?”
……
“当然是这位同学自己偷看的时候,被我看见了呀。”
李赫嬉皮笑脸的站在教导主任桌子面前。
“揭发不良行为,人人有责。”他装模作样的拍拍脯,“老师,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向站在一边的谢随和楼婳,知道肯定是他们向老师提议把自己叫出来,问自己是怎么知道小抄的存在的。
可他又不蠢,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借口。
他只觉得谢随和楼婳真是可怜的蠢蛋,高翔连这两个人都解决不了,真是废物。
他正洋洋得意的准备事情结束以后,等楼婳名声臭了,他去向方遥邀功,却听见楼婳说,“那就把这张纸送去检测指纹吧。老师,刚才一路过来,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的手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张纸的。”
那张小抄从桌子里面被搜出来的时候,就只有监考的男老师碰过它。
楼婳看了看他,“如果真是我的,那上面最起码该有我和你的指纹,对吧?”
监考老师和教导主任都点了点头。
李赫有些乱了阵脚。
他知道最后一个考场的监控坏了,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陷害楼婳。
楼婳没有监控视频能自证清白,他之后出去再大肆宣扬一番,这不就搞定了?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提出来检测指纹。
纸是他的纸,上面的东西都是他写的,也是他,趁着中午大家都走了,又悄悄折返回来,把纸塞进了楼婳的书桌夹层里。
他怎么能想到楼婳竟然这么有心机,这么一点小事儿,居然还能想得到送去检测指纹?
他强装镇定,开口话。
“楼婳同学,我看你就不要继续挣扎了。现在果断的承认了,对谁都好。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勇于承认错误,知错能改才是好同学。”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其他四个人都有些绷不住表情。
在场的人里,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大概就是李赫了。
可他偏偏没有自知之明,还在试图添油加醋。
“知道你虽然坐在最后一个考场,却有一颗向往年级前几的心,但提高成绩要靠自己努力,不要总想着走歪门邪路……”
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楼婳却将视线转向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好,那就送去检测指纹吧。”
什么?
李赫一惊。
他原本想着直接把作弊的帽子扣在楼婳身上,着楼婳认下。
可没想到教导主任居然被她说动,真的要送去检测指纹!
上面肯定会有他的指纹啊!
他一下子有些慌了,开始口不择言。
“明明作弊的就是楼婳,你们怎么还要听她的送去检测指纹?证据确凿,当场抓到,还有什么好检测的?你们是不是准备包庇她?”
教导主任的水杯“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注意你的言行。”
谢随看向他的目光,跟看一坨烂肉没有区别。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还是说,你紧张了,害怕了?”
李赫感觉自己后背上冷汗都出来了,他声音发飘,瞪大眼睛,“谁……谁紧张了?谁害怕了?你别血口喷人!”
谢随耸肩,“那就送去指纹检测了。”
“检测证明总做不了假,到那时候,上面除了刘老师的指纹,其他任何人的指纹出现在这上面,可都得好好想个解释喽。”
谢随意味深长的看着李赫。
刘老师就是那个监考的男老师。
李赫冷汗涔涔。
他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露馅,于是慌乱的转身就走。
“我跟你们都说不通,不是叫我过来问话?问完了,我走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了四个人。
教导主任长叹一声。
看李赫的反应,跟谢随和楼婳刚才预料的一样。
他们在叫李赫过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下一步。
现在看来,李赫之前的反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教导主任摆了摆手,“这学生一天天的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净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栽赃同学了。”
他看着楼婳。
他就说,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刚刚才想起来,是这学期新来的转学生。
刚转过来,第一次考试就让人家碰上了这样的事情,显得他们一中好像校风多么不正,老师多么无能一样。
这个李赫,真是能惹事!
教导主任心生不满,“你放心,楼婳,这件事情老师一定给你个交代。”
李赫慌不择路,夺门而出,也就忘了他之前还找了论坛上的人和几个水军,等着宣扬楼婳的事情。
没接到他的通知有变动,这几个人就按照原先他的安排,开始发帖。
于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楼婳就发现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谢随不耐烦的瞪回去,被楼婳拉住。
大概是李赫又做了什么。
一个梳着蘑菇头的女生跑过来,拉住楼婳。
田阮安忧心忡忡地问,“楼婳,论坛里有人说你英语考试的时候作弊,真的假的?”
她考完试以后,拿出手机想放松一下,却发现自己有好多条消息。
是她外班的朋友疯狂的给她发消息,问她论坛里都在传楼婳作弊的事情她知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急急忙忙地点进论坛,看见已经盖了不少楼的帖子。
她并不觉得楼婳是那样的人,但是又没有证据,往外走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楼婳和谢随走下来,连忙跑上去问。
“如果没有的话就赶紧澄清,论坛上现在都传遍了!”
谢随冷笑一声。
这个李赫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们还没做什么,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传谣了。
楼婳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们已经告诉过老师了,这件事情会尽快处理的。”
田阮安放下心来,她也点了点头,小心的偷瞄了谢随一眼,快速的抱了楼婳一下,扭头就跑。
边跑边扭头喊,“楼婳,我相信你!”
谢随的脸一下子黑了。
楼婳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