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需要耐心和手感的工作,急不得。
腐烂的须被一点点剪除,落在作台上。
清理完系,她将兰花放进稀释好的多菌灵溶液里浸泡消毒。
等待的时候,她又开始准备新盆。
陶盆底部垫上一层陶粒,保证透水。
然后是新介质,她没有用花房里现成的那些。
那些袋子上的标签她仔细看过——
进口泥炭、树皮、珍珠岩,配比精细,但她还是选择了那袋在角落的蛇木屑。
蛇木屑,又称蕨,是养兰的老派做法。
透气性极佳,沥水快,不易板结,最适合素冠荷鼎这种对系呼吸要求极高的品种。
只是现在市面上用的人少了,处理麻烦成本高,不如泥炭树皮来得方便。
她花了很长时间,用手将蛇木屑一点点掰碎,挑出过粗的梗茎,混入少量烧透的碎瓦片。
没有固定的配比,全凭手感。
等她将那株修剪后的兰花重新种好,直起腰活动了下僵硬地脖子后——
她愣住了。
花房外,天早就黑了。
玻璃穹顶上不再是午后的阳光,而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
几颗星星挂在远处,闪着零星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漆黑,按了一下,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没电了。
苏清语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听不见声音的世界,时间流逝的总是这样悄无声息,专注起来便与外界完全隔绝。
她把没电的手机揣回口袋,匆匆收拾完作台上的工具。
那株素冠荷鼎静静地立在作台中央,新换的陶盆朴素温润,叶片泛着淡淡的光。
虽然看起来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苏清语知道,它的现在能呼吸了。
她掏出助听器戴上,转身朝花房门口走去。
玻璃门滑开,夜风灌进来,她拢了拢开衫。
来时的路她还记得。
穿过侧门,沿着走廊,经过白天的会客大堂,就能找到霍宅的大门。
夜里的霍宅比白天更加安静。
窗外偶尔有夜鸟掠过,影子一闪而过。
苏清语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穿过那道侧门,进入主建筑内部。走廊比外面更暗。
她放慢脚步,让自己适应这片昏暗,同时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
指针指向十二点二十分。
已经凌晨了。
她动作放得更轻,穿过脚下这条走廊就是白天那个会客大厅。
然而,她刚要迈出走廊,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有声音。
通过助听器,没有预兆地传入她的耳中。
女人的呻吟。
细碎,压抑,却又带着某种婉转。
衣料摩擦的窸窣,皮质沙发轻微的吱呀,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
苏清语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尴尬地站在走廊与大厅的连接处,身体半隐在阴影里,目光越过那片昏暗的空间,落向大厅中央。
那里,白天霍沉昱坐过的那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有两道纠缠的人影。
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只能看清大致轮廓。
男女身影交叠,长发散落,真丝裙摆堆叠在腰际,露出一片白的刺眼的肌肤。
男人的手扣在她腰间,头埋在她颈侧,看不清面容。
沙发吱呀的声响比方才更密集了些。
女人的吟声也压不住了,长长地溢出喉间。
她断断续续地哼着,声音娇软欲滴。
“阿昱……喜欢……阿昱……”
这时沙发上的男人听了,却忽然不说话了。
女人不满地闷哼一声,随即那声音又化作黏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