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马尾扎得很高。
用一黑色皮筋。
夏天的时候,她会在课间用手把头发撩起来扇脖子后面的汗。
纪衍舟每次看到这个动作,手里的笔就会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线。
到期末的时候,他的笔记本上多了四十七条杠。
贺峥有一次翻他笔记本复习,看着那些杠愣了半天:”你这是学了什么新记录法?每一杠代表一个知识点?”
纪衍舟把笔记本抢回来,面无表情:”代表我的脑细胞又死了一批。”
大二,纪衍舟终于做了一件事。
一件在他的社恐人生中堪称”壮举”的事。
他开始往裴听雪的自行车篮里放矿泉水。
为什么是矿泉水?
因为他注意到裴听雪从来不带水。每次上午的课结束,她都会去食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水。有一次贩卖机坏了,她站在那儿按了半天,一脸无奈地走了。
那天下午的课,她一直在舔嘴唇。
纪衍舟看着她舔了两个小时的嘴唇,回宿舍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定了闹钟,骑车去了教学楼旁边的车棚。裴听雪的自行车很好认——一辆白色的捷安特,后轮挡泥板上贴了一个小猫贴纸。
他把一瓶农夫山泉放在车篮里,然后迅速离开。
全程用时十一秒。
他计时了。
从那天起,这件事成了他的课。每天早上六点半,一瓶农夫山泉,550毫升,红色瓶盖。他从不换牌子,因为他去超市做过调研——这个容量刚好够喝一上午,价格也不贵,两块钱一瓶。
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算过账:一天两块,一个月六十,一年七百三。
还行,承受得起。
这件事他以为做得很隐蔽。
直到有一天,贺峥在食堂端着一碗馄饨坐到他对面,用一种”我看透了你”的表情盯着他。
“舟子。”
“嗯。”
“你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是去什么?”
纪衍舟夹馄饨的手停了一下:”跑步。”
“跑步运动鞋?你穿着拖鞋跑步?”
“……在宿舍楼道跑的。”
贺峥把馄饨往旁边一推,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纪衍舟穿着拖鞋,蹲在车棚里,正把一瓶矿泉水往一辆白色自行车的车篮里放。
拍摄角度是从车棚二楼的窗户往下拍的。
构图精准,对焦清晰。
“这是徐铭的宿舍拍的,”贺峥说,”他拍了发朋友圈,配文是’每限定:车棚幽灵送水记’。”
纪衍舟脑子里嗡了一声。
“几个人看到了?”他问。
“发朋友圈嘛……”贺峥掰手指,”他三百多好友,点赞的大概……四十多个?”
纪衍舟把馄饨碗推开了。
吃不下了。
“裴听雪看到了吗?”他问。
贺峥摇头:”她又不加徐铭。但是……”
“但是什么?”
“班里基本都知道了。”
纪衍舟闭上眼。
“你放了多少天了?”贺峥问。
纪衍舟沉默了三秒:”两百一十七天。”
贺峥咽了口口水。
“兄弟,”他的声音很认真,”你就不能直接跟她说?”
纪衍舟睁开眼,看着贺峥,表情像是在看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说什么?”
“说你喜欢她啊。”
纪衍舟又闭上了眼。
“我说不出口。”
贺峥深吸一口气,把馄饨拉回来,闷头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