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没站起来。
仰着头看她。
“妈,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这个家也是她的家。”
“她算什么——”
“她算什么?”我打断她,声音压低了,”她每个月拿自己的钱买菜,给你做饭用。她每个周末打扫整个房子。她被你当保姆使唤了半年,一声没吭。她连午饭都不舍得吃,因为钱都花在这个家里了。你跟我说,她算什么?”
我妈的手指收回去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像是要哭。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这是两回事。”我站起来,”你养我的恩,我记一辈子。但这不是你欺负我老婆的理由。”
我转头看向温棠。
她一直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温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妈,”她的声音有点涩,”我不是想挑事。我只是……想吃一口热乎饭。”
这句话在客厅里落地,比我说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我妈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门被带上,没摔,但关得很用力。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陆茵茵低着头,用指甲抠手机壳边缘。我爸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温棠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拉过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指尖不抖了。
—
【第四章】
我妈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中午没出来吃饭。晚上也没出来。
陆茵茵端了碗粥进去,被骂出来了,眼睛红红地缩回自己房间。
我爸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抽了半包烟。平时他一天最多三。
温棠想去敲门,被我拦了。
“让她消化一下。”
“可是妈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半年吃了多少顿剩饭?”
她不说话了。
第二天,我妈出来了。
表情阴沉着脸,眼皮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但她没再提那件事。
也没做饭。
灶台冰凉,锅碗瓢盆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净得像没用过。
六点钟,温棠从公司回来——我给她部门领导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这周温棠提前一小时走。
她换了鞋进来,看见空荡荡的灶台,顿了一下。
“妈,今晚我来做饭吧?”
我妈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盯着电视屏幕,头也没转。
“不用,你做的我也吃不下。”
温棠的手指在围裙带子上攥了一下。
我从卧室走出来:”不做就不做。我叫外卖。”
打开手机,点了四个菜。半小时后外卖送到。
我把菜摆在桌上,喊了一声”吃饭了”。
我爸从阳台进来坐下。陆茵茵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看阵仗,磨蹭着坐过来。
我妈没动。
“妈,一起吃。”
“不吃。”
“随你。”我坐下,拿起筷子,”温棠,吃。”
温棠坐在我旁边,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我妈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卧室。
门轻轻关上。
这顿饭,四个人吃。安安静静。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
我妈不做饭,不吃饭,不出卧室。
我不劝。每天准时叫外卖或者和温棠一起下厨。温棠的厨艺不差,做了几道家常菜,味道不比我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