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是清醒的,身体是瘫痪的。
我能想,能听,能看(虽然视线模糊),能分析局势。
但我不能说话。
不能走路。
不能控制括约肌。
甚至不能自己翻身。
你们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
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男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和仇恨,清醒地躺在婴儿床里。
拉了一裤兜。
然后等着仇人来给你换尿布。
第一次是林素素来换的。
她熟练地把脏尿布扯下来,一边擦一边念叨:”小祖宗,你这也太能拉了。”
我面无表情地躺着。
心里在想:记好了,这只是利息。
陈志豪在旁边看手机,头都不抬。
“素素,这个月款到了,我想换辆车。”
“换什么车?宝宝的粉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呢。”
“哎呀,顾衍那笔保险不是快下来了吗?一百多万呢。”
我躺在床上,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
顾衍那笔保险。
我的保险。
一百八十万。
受益人是林素素。
因为当时买保险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万一我出事了,老婆得有保障”。
结果保障着保障着,她直接把我保障没了。
陈志豪还在那扒拉手机:”而且顾衍名下那套房,过户手续应该快办完了吧?”
“他没什么亲人,遗产走法定继承,配偶优先。”林素素轻描淡写地说。
“也是。”陈志豪笑了笑,”顾衍这人,一辈子就会攒钱,最后全便宜了咱俩。”
“行了,别提他了。”林素素皱眉,”怪瘆人的。”
你看。
你们害死了我,拿了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连提起我的名字都觉得晦气。
我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
初来乍到,身体不给力。
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先从小事做起。
——比如,半夜哭。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我准时开嚎。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林素素从床上弹起来,踉踉跄跄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喂完,我消停了十分钟。
然后继续嚎。
三点。四点。五点。
每隔四十分钟,准时来一波。
陈志豪在主卧里捂着被子吼:”让他哭!小孩哭一哭就好了!”
不好。
我嚎得更响了。
连隔壁王阿姨都被吵醒了,在墙那边”咚咚咚”地砸墙。
第二天,陈志豪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林素素在客厅里抱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停止哭泣,在她怀里安静地吐了个泡泡。
表面无辜。
内心记账:第一天,扣除睡眠时间共计四小时。
来方长。
这种事我连着了两个月。
每天夜里定时定点地哭,风雨无阻,精准打击。
白天就安安静静的,吃、睡觉、吐泡泡,乖得像个天使。
一到夜里,准时开嚎。
比闹钟还准。
陈志豪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林素素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宝宝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到后来的”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最后发展到互相指责。
“你买的那个粉是不是有问题?”
“明明是你非要省钱买便宜的!”
我在婴儿床里安静地听着,心满意足。
夫妻感情嘛,就像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