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提了。
李耀祖开口：“姐，那钱我以后还。”
我问：“什么时候？”
“我读出来。”
“读不出来呢？”
他嘴唇动了下。
我把纸推回去。
“写。”
我爹拿起烟袋，门板被他碰得震了一下。
梁上的灰落在桌边。
他没打我。
村口的事传开了。
他不能在这时候动手。
最后欠条写了五百五十六。
期限一年。
我知道这钱未必拿得到。
但纸在我手里，李家就不能再说我白拿家里钱去念书。
八月，我去县城读中专。
走的那天，李家没人送。
刘姨把我送到班车站。
她让我周末去她表妹家洗衣服，能挣几块。
我收下地址。
李耀祖没去成那所预科。
他差一百六。
白衬衣老师不肯等。
后来他进了县南边一家汽修铺当学徒。
我娘托人送了两只鸡。
师傅收了鸡，也没给他工钱。
第一个月，李耀祖给我写信。
信里说手上全是油，夜里睡木板，师傅骂人难听。
最后一行，叫我寄二十块。
我把信折好。
没有回。
宿舍有六张床。
我睡上铺。
床板窄，一翻身就响。
同屋的女生问我家里给多少生活费。
我说：“没有。”
她们不再问。
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食堂洗菜。
一盆土豆给两毛。
手泡得发胀。
我欠学校的钱，三个月还清一半。
刘姨的钱先还。
她回信只有一行字。
收到，别信你娘的话。
九月中旬，我娘来了。
她站在校门外，拎着一袋花生。
门卫让学生本人去认。
我走过去。
她先看我的衣服。
“瘦了。”
我没接。
她把花生塞给我。
“你弟在铺子里出师要交拜师钱，八十。家里今年收成不好。”
我说：“我没钱。”
“你不是在食堂活？”
“还债。”
“债能缓，亲弟不能缓。”
门卫老头坐在小凳上听。
我娘把声音放软。
“秋禾，娘知道你苦。等耀祖稳了，他不会忘你。”
这句话像正常话。
她真信。
她信儿子稳了，会给她撑腰。
也信女儿苦一点不会断。
我把花生还给她。
“拜师钱让他自己找师傅谈。”
她脸变冷。
“你要让我白跑一趟？”
“嗯。”
门卫老头咳了一声。
“探视登记写的是送生活用品，不许在门口要钱。学校管得严。”
我娘瞪他。
老头把登记本合上。
“我名字在本上。”
她拎着花生走了。
我没有追。
第二天，汽修铺师傅给学校打电话。
电话转到办公室。
老师叫我去接。
师傅姓蒋。
他在电话里说：“你弟说你是中专生，能给他担保一套工具钱。你过来签个字。”
我说：“不签。”
“他在我这儿活，没工具学不了。”
“让他自己付。”
“他没钱。”
“那就不买。”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们家说你会管。”
“他们说错了。”
蒋师傅把电话挂了。
这就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