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
就一个字。
但我爸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这是我们搬进这个家的第一顿饭。
第四章
我后来才知道我爸妈当年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
沈家在京圈的地位——用我爸自己的话说——「不上不下,想踩人够不着,被人踩刚刚好」。老爷子沈伯钧做了半辈子建材生意,手里有几个亿的资产,在京城排得上号,但排不上好号。
我爸作为沈家独子——虽然后来证明是假的——被安排了一场相亲。
对象是林氏集团某个分公司的负责人的女儿。
至少表面上是这个身份。
我妈那时候二十二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酒店包厢里看手机,全程没抬头看我爸一眼。
我爸后来跟我描述那个场景时的原话是:「你妈那个冷法,空调二十六度的包厢生生被她搞成了冷库。」
相亲饭吃到一半,我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半小时没回来。
我爸坐在包厢里等。
等到菜凉了。
等到服务员来问要不要收桌。
等到夜里十一点,他终于确认自己被放鸽子了。
他没走。
他看了一眼那桌基本没动过的菜,摇了摇头——酒店的蟹做得不好,粉蒸排骨太油,汤底用了太多味精。
他跟服务员说:「厨房能借我用一下吗?」
服务员当然不肯。
但沈家少爷的名头在那个级别的酒店里还算好使。后厨经理来了,半信半疑地把他领进厨房。
凌晨一点。
我妈开完电话会议回到包厢时,桌上多了一碗面。
手擀面。汤底是鸡架和猪骨熬了两个小时的浓汤,面条筋道,上面卧了一个溏心蛋,几烫过的小油菜,葱花切成细丝飘在汤面上。
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面是热的。」
没有落款。
我妈后来跟我说过一次这件事。她的原话是:
「全京城的少爷排着队请我吃米其林,你爸在人家后厨蹲了两个小时给我擀面条。这人——」她顿了很久,最后说了三个字,「挺傻的。」
但她把那碗面吃光了。
连汤都喝净了。
一个月后,两家订婚。
三个月后,结婚。
婚礼排场不大不小,沈家出了钱,林家出了面子。
婚后第一天,我爸就把家里的保姆辞了。
他说:「外人做的饭,怎么可能比我做的好吃。」
从那天起,他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
拖地、洗碗、洗衣服、熨衣服、接我放学、辅导我功课,当然,还有做饭。
每一顿,三菜一汤。
我妈不管吃什么,永远只说一个字:「嗯。」
我爸每次都要问:「好吃吗?」
我妈每次都不正面回答。
但碗里的饭从来没剩过。
十年了。
一碗面引来的缘分,居然撑了十年。
第五章
搬家第三天,消息在京圈炸开了。
「沈家少爷是假的」这件事传播的速度远超我的想象。
我爸的手机号被沈家停了,但他借我妈的手机刷朋友圈的时候,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听说了吗?沈衍本不是沈伯钧的种,福利院抱来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