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筷子把面搅了几下，塞了两口进嘴里，味同嚼蜡。
站起来结了账，往医院走。
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远远看见王涛靠在柱子上划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笑。
嘴角的弧度很大，是那种看到有趣内容才会有的笑法。
他没有注意到我走近。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他的手机屏幕。
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框顶上的备注名是一个向葵的图标。
他正在回复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笑脸和一句：”好的，明天见。”
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浑然不觉。
我出声：”王涛。”
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下意识地把屏幕扣在腿上。
“哎，你来了？走吧走吧，上楼。”
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迈开步子就往电梯走。
我跟在他后面。
看着他后脑勺，和他微微加快的步伐。
什么都没说。
王大柱的主治医生是肾内科的宋主任，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查房的时候，赵秀兰、王芳、王涛围了一圈，我站在最外面。
宋主任看了看最新的化验单，对着赵秀兰说了一通病情。
专业术语赵秀兰听不懂，不停地打断：”宋大夫，您就说，我老伴儿还有没有救？”
宋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前的情况是肾功能减退到了第四期，还没到需要立刻透析的地步。我们建议先做保守治疗，药物控制加饮食调理，看看能不能稳住。如果保守治疗效果不理想，再考虑进一步方案。”
“什么进一步方案？”赵秀兰追问。
“比如透析，或者条件合适的话，换肾。”
赵秀兰一把抓住了”换肾”这两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换肾！对对对，就是换肾！宋大夫，我们要换肾！赶紧安排！”
宋主任被她的急切搞得有点无奈：”老太太，换肾不是您说换就换的。得先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肾源，还得做配型，还得评估患者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手术。这都需要时间。”
“那保守治疗要花多少钱？”
这才是赵秀兰真正关心的问题。
“保守治疗的话，药费加定期检查，一个月大概三四千。”
“那换肾呢？”
“换肾的话，手术费加后续抗排异的药物，总的费用大概在四五十万左右。不过医保能报销一部分。”
赵秀兰的嘴唇动了动，很快把脸转向了我：”听见了吧小悦，四五十万，这还是保守估计。万一有个什么并发症，上不封顶的。”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宋主任说的是”先做保守治疗”，赵秀兰直接跳过了保守治疗，一步到位要求换肾。
保守治疗一个月三四千。
换肾四五十万。
而赵秀兰跟我要的是一百二十万。
中间差了七八十万。
这笔账，不对。
我正想开口问，赵秀兰已经热情地拉着宋主任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宋大夫您忙，我送送您，改天请您吃饭。”
她把宋主任送到走廊尽头，我隐约看见她在跟宋主任低声说着什么，神情紧张，不停地点头。
王涛走过来，在我耳边说：”别杵着了，给我爸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