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三四千的治疗费,自付部分也就一千出头。
这意味着,就算走保守治疗的路子,王大柱一年的自付医疗费不到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
不是一百二十万。
差了六十倍。
我坐在病案室的电脑前,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刻进我的眼睛里。
保守治疗完全可行,医保报销大半。
赵秀兰要的不是救命钱。
她要的是我爸妈的命钱。
我把页面关掉,退出系统。
跟小张道了谢,走出病案室。
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把刚才看到的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数字,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上午十点多,我在护士站交完班,准备回内科病区的时候,看见苏小曼从门诊方向快步走过来。
她的表情不太对劲,像是忍着什么话没说。
“林悦,你跟我来一趟。”
她拉着我的胳膊,拐进了楼梯间。
消防通道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人声。
“怎么了?”
苏小曼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视频是一个朋友圈的截图加一段短视频。
朋友圈是王涛发的。
配图是一张病房的照片,王大柱躺在病床上,身边摆满了鲜花和水果。
文字写的是:”老爸住院,幸好有小雅帮忙联系专家号和进口药,真是雪中送炭。在此特别感谢周雅同学,一路帮忙跑前跑后,辛苦了。”
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人问:”你女朋友呢?”
王涛回复的是一个笑脸。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笑脸。
苏小曼戳着屏幕:”你看见了吧?专家号是你约的,进口药是你从药房帮着协调的。现在功劳全记在这个周雅头上了,你连名字都没被提一句。”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
“我看到了。”
“你就这个反应?”苏小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林悦,你是不是被他们欺负傻了?你爸妈才走三个月,你一边上班一边帮他们家跑前跑后,到头来功劳都是别人的?你是护工吗?你是义务劳动的吗?”
“小曼。”
“别小曼小曼的!”苏小曼一拳捶在消防通道的扶手上。”这个王涛,表面上老好人一个,背地里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告诉你,这种男的我见多了,在我老家那叫软刀子人,不见血但要你命。”
我没说话。
苏小曼看了看我的脸色,气消了一半,语气软下来:”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
我还没想好。
苏小曼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去:”不管你怎么打算,记住一件事。那一百二十万别给他们。那是你爸妈的命换的。给了他们,你爸妈白死。”
她说完推开消防门走了。
楼梯间里又剩我一个人。
阳光从窄窄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照在灰扑扑的楼梯台阶上。
在墙上。
今天是赵秀兰给我的最后一天期限。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来跟我要答案了。
两万块钱就能解决的事,她要一百二十万。
我的功劳被安在别人身上。
我的未婚夫,在朋友圈把另一个女人当恩人感谢,把我像空气一样抹掉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存折,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