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明明知道真相。”
“我知道又怎样。”春桃一把甩开我的手,后退两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长公主说了,如果我敢多嘴半个字,她就把我卖到教坊司去。你以为我不想说?我说了,我死,你也死,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站在偏院里,太阳晒着后脖颈,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回浣衣局的路上,我经过内务府的告示栏。
上面贴着一张新告示:陛下下旨,于下月十五举办春宴,届时长公主将在席间献诗助兴。
献诗。
赵令仪又要拿我的诗去讨好萧玄了。
可我已经没有诗可以让她偷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写不出来,那她怎么办?
答案在当天夜里就来了。
钱婆子把我从通铺上叫起来,领我到浣衣局后面的一间杂物房。
房里坐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嬷嬷,穿着承恩殿的服色,一脸精明相。
“你就是苏吟?”
“是。”
“我们长公主听说你以前在冷宫读过几本书,想让你帮她抄一份诗帖,明交工。”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着一首诗的前两句。
我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抄。
这是让我替赵令仪往下续。
赵令仪本写不出像样的诗,春宴将近,她急了。
我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嬷嬷以为我没听懂,加了一句:”事成之后赏你二十两银子。”
“嬷嬷,我不会写诗。”
嬷嬷的脸色变了。
“不会写?你在冷宫写了三年的诗,满宫里谁不知道?别跟我耍花样。”
“那些诗不是我写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这句话说得平平稳稳。
既然赵令仪对外宣称那些诗都是她写的,那我就配合她的说辞。
诗是长公主写的,跟我一个浣衣丫头有什么关系?
嬷嬷拿我没办法,沉着脸走了。
那晚回到通铺,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我以为拒绝就完了。
我错了。
春宴前三天,承恩殿的人再次找上门。
这回来的不是嬷嬷,是赵令仪本人。
她的轿子直接抬进了浣衣局的院子。
钱婆子吓得腿软,带着所有人跪了一地。
赵令仪从轿子里出来,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人头,最后停在我身上。
“都出去。”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退了个净,只剩我跪在水槽边。
赵令仪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头上簪着陛下赏的东海珍珠步摇,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和我满身碱水味、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样子,是两个世界。
“苏吟,我给你一个机会。帮我写三首诗,春宴上用。事成之后,我放你出宫。”
“长公主,奴婢说过了,奴婢不会写诗。”
赵令仪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会?”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抖开。
是我的笔迹。一首七言律诗,是我两年前写的,写的是冬天冷宫墙头结冰的景象。
“这是从你的破桌子底下翻出来的,你的字,你的纸,你的墨。你跟我说你不会?”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锯。
那首诗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写完之后舍不得寄出去,想自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