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录音要不要听?”何秀芳拍了一下轮椅扶手,”那天你打电话,我正好醒着。我用手机录了十二分钟。你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承远的嘴唇在抖。
周雅琴也不说话了,她的眼神在母亲和弟弟之间来回跳。
“这件事,到此为止。”何秀芳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你们要打官司就打。遗嘱、公证、过户、录音、转账记录、照片,我手里的东西够用了。打完官司,你们不光拿不回一分钱,承远的工作也保不住。”
她看了一眼周承远,最后说了一句话。
“出去吧。下次再来,先打电话。”
周承远站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周雅琴追出去之前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等着。
门关上之后,我给婆婆倒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若晴,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我知道。”
“你怕不怕?”
“有您在,不怕。”
何秀芳拍拍我的手。
“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用怕。该给你的都给你了。谁也拿不走。”
第14章
周承远和周雅琴走了之后,安静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我的生活开始有了一点变化。
陶静宜帮我开了一张新的银行卡,把婆婆转过来的存款转到了我名下的账户里。商铺的权属变更也在推进,还需要几天时间。
我开始重新学着管钱。十七年没碰过银行卡的人,看到余额的时候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这些钱终于是我自己的了。
婆婆的身体最近还行,血压平稳,血糖控制得不错。她开始我出门。
“你整天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出去走走,看看外面什么世界了。”
“我出去了谁照顾您?”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出去两三个小时,我一个人待着没事。再说了,你不是要找工作吗?总得出去看看。”
她说得对。
十万块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婆婆给的那些资产,我打算先不动,留着以防万一。
我需要一份收入。
但四十二岁,离开讲台十七年,谁会要我?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以前工作的学校。
学校翻新过了,教学楼比以前高了一层,场铺了塑胶跑道。校门口的大字还是老样子:”滨海市第十一中学”。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请问,您找谁?”
保安探出头来问。
“我以前在这儿教过书。”
保安上下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有预约的话进不去。”
我转身要走,听到后面有人喊。
“林老师?林若晴老师?”
我回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从校门口的小卖部方向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徐磊啊!初三四班的徐磊!”
我愣了两秒。
徐磊。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上课爱睡觉,作文写得一塌糊涂。我留他补过好几次课,还去他家做过家访。
“你是……徐磊?”
“对!是我!”他站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二十五岁的小伙子,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和当年上课打盹的少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