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她原先是湖南那边的,后来嫁到了贵州……”
方锦华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湖南哪里?”
“湘西……好像是永顺县那一片……具体我记不太清了……”
方锦华向前迈了一步。
手伸到半空,像是想抓住我,又停住了。
“你妈妈,右肩胛骨上,是不是有一块胎记?”
“月牙形的,很淡,但不会消。”
全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那块胎记。
我从小帮我妈搓背才看过。
极少有人知道。
她怎么知道?
“您……您怎么……”
“你妈叫什么名字?”方锦华追着问,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叫刘桂英……”
“不。”方锦华摇头。”她本名,是不是叫方锦兰?”
我呆了。
方锦兰。
我妈偶尔喝了酒,含含糊糊念叨过的名字。
我问过她。
她说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后来不用了。
“您……您到底是谁?”
方锦华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整个宴会厅死寂的话。
“我叫方锦华。”
“你妈妈,可能是我失散四十六年的亲姐姐。”
死寂。
上百号人,没有一个出声的。
连空调的风声都格外清楚。
然后是杯子碎裂的声响。
马涛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溅了他一裤子。
他没反应。呆呆站着,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陈婉儿张着嘴,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东西。
赵经理擦着额头的汗,手一直在抖。
我站在台上,脑子里嗡嗡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锦华看得出我的状态。
她放缓了语气。
“你母亲,今年是不是五十六岁?”
“是……”
“她是小时候被人从湖南带到贵州的?”
“是……”
“带走她的时候,她穿的是蓝底大襟褂子,脚上一双布鞋,鞋尖绣了蝴蝶……”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每蹦一个字,我就往下坠一分。
这些事。
我妈妈说过。
全都说过。
“你……您真的认识我妈?”
方锦华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台下。
目光停在马涛脸上。
只停了一秒。
马涛的脸瞬间白了。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是你们部门的人?”
她问我。
我下意识往马涛那边看了一眼。
马涛的腿开始打晃。
方锦华对站在旁边的许秘书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上班之前,我要看到他的辞职报告。”
然后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走。带我去见你妈。”
她拉着我就往外走,头也没回。
宴会厅里。
几百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没人说话。
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