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和叶舒的对话固定成了一个模板。
“吃了没?”
“吃了。”
“念念怎么样?”
“挺好。”
“天冷了,给她加件外套。”
“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
每次挂完视频,我都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第三个月,刘哥看我整天闷头活不吱声,拿了两罐啤酒到我铺位旁边。
“然子,有事你说啊,别自己憋着。”
“跟家里闹的。”
“为啥?”
“她嫌我没出息。”
刘哥喝了口啤酒,抹了抹嘴。
“你多大了?”
“二十八。”
“你老婆多大?”
“二十七。”
“小两口过子,哪有不磕碰的?”刘哥把易拉罐往桌上一墩,“你这跑出来小半年不着家,你想过她自己带孩子什么感觉没有?”
“她不缺钱。我每个月都往回打。”
“钱?”刘哥看了我一眼,“钱顶个屁用。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呢?孩子发烧的时候呢?你在不在?”
我没吭声。
刘哥说的不是不明白。
但我有我的拧劲。
她说我没用,我就要让她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用。
第四个月,有一回和念念视频。
念念凑到镜头前,压低了声音。
“爸爸,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妈妈晚上偷偷哭。”
我一下愣住了。
“妈妈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我问她,她说眼睛进沙子了。”念念撅着嘴,“爸爸你快回来吧,你回来妈妈就不哭了。”
“快了,念念,爸爸快了。”
挂了视频,我在工厂后面的空地上站了好久。
天黑了,风一阵一阵吹。
我想打个电话给叶舒。问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还是锁了屏。
她要是想跟我说,早说了。
每次通话那个样子,三个字两个字的,有什么好问的?
也许刘哥说的是错的。
也许她就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第五个月工资到手九千一。
我照例转了六千,没打一个字。
叶舒也没回。
一句话都没有。
我坐在宿舍床沿上,看着那个转账成功的页面,看了很久。
然后在手机历上建了一个提醒:“月底回家,离婚。”
第3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几分钟。
上来几个人,下去几个人,车厢里翻了翻身又安静了。
我去连接处洗了把脸。水管里的水冰凉,激得人一哆嗦。
镜子里那张脸灰扑扑的,下巴扎着一层短茬,眼睛底下两团青。
跟半年前完全两个人了。
回到座位,靠着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些有的没的。
想起刚结婚那年。
租的那间小房子,厨房跟人共用,洗澡要排队,隔壁打呼噜声穿墙就能听见。
但叶舒在窗台上养了盆绿萝,长得好,叶子绿油油地垂下来。
晚上两个人挤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她窝在我怀里,跟我算账。
“许然,再攒两年,咱首付就够了。买个小两居,一间咱住,一间给以后的小孩。”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