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着检查报告哭，有人搀着老人慢慢走，有人在门口蹲着抽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但很少有人，需要在十八岁的时候，用一支录音笔去赌自己和的命。
升学宴前三天，苏娇的嘴脸彻底露出来了。
那天下午放学，我回到苏家，发现自己房间的门开着。
我的柜子被翻过了。
抽屉里的东西全被拿出来摊在床上，课本、笔记本、旧试卷，还有我获得的各种竞赛证书。
全国化学竞赛金牌证书、省数学联赛一等奖、市三好学生、优秀学生部。
七八张证书，摊了一床。
苏娇站在我房间里，手里拿着那张金牌证书，正在用手机拍照。
“你在什么？”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迅速换上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姐，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证书长什么样，毕竟以后是我顶你的名额，我得了解一下。”
“你翻我东西？”
“我不是翻，我就是看看嘛。姐你别生气。”
她说着把证书放回床上，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对了，妈让我跟你说，升学宴那天你穿什么？妈说给你也买一身衣服，别太寒碜了，影响咱们家形象。”
“不用，我有校服。”
苏娇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刺。
“姐，你别穿校服了吧，多难看啊。升学宴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穿校服站在台上，人家还以为咱们家亏待你呢。”
“你管我穿什么。”
她歪了歪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
“你看，你语气就不对。我知道这个名额本来是你的，但是爸妈的决定，我也没办法啊。你要是怪我，我也认了。谁让我命好呢，投胎投得好。”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笑容不变。
投胎投得好。
这五个字像一针，精准地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说的是实话。
她投胎投到了苏建国家，是亲闺女。
我投胎投到了大山里，爸妈死了，跟瞎眼相依为命。
在她看来，这就是天意。
天意让她生下来就拥有一切，天意让我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我看着她走出我的房间，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逛街。
门带上了，我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散落的证书。
然后我挨个收好，放回抽屉，锁上。
最后我检查了一遍旧书包。
录音笔还在。
她没有发现。
当天晚上，林小禾发来消息，一长串名单。
“升学宴客人名单我搞到了，我妈有个姐妹在滨海大酒店当领班，我花了一顿烧烤的钱买的情报。你看看。”
我打开那份名单，一行一行看下去。
县教育局局长、一中校长、年级主任孙志刚、好几个苏建国的生意伙伴、县电视台的人、甚至还有两个市里的领导。
苏建国把这场升学宴当成了一场个人秀。
他要在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展示他”培养出名牌大学生”的丰功伟绩。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慈善企业家如何改变了两个女孩的命运。
其中一个”心甘情愿”让出名额，另一个”众望所归”保送进京。
剧本写得很好。
可惜编剧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