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不会失败。
不能失败。
升学宴那天，安远县下了一场小雨。
滨海大酒店的门口摆满了花篮，红底金字的横幅拉得老长：”恭贺苏娇同学保送京华大学”。
苏建国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皮鞋锃亮，站在酒店门口和每一位到场的客人握手。
陈丽华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来宾。
苏娇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纯得像杂志封面。
而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
陈丽华过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拉了拉。
“我让你穿体面点你不听，你看看你这样子，跟服务员似的。”
“我穿什么都一样。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宴会厅很大，摆了二十多桌。前面是一个小舞台，挂着投影幕布，两边摆着鲜花。
音响系统在舞台左侧，一个调音台连着几只大音箱。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接口在调音台侧面，标准的音频孔。
我的录音笔带了一转接线。
我在书包里摸了摸，转接线和录音笔都在暗袋里。
林小禾穿着她最好的一件卫衣来了，头发扎了两个辫子，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在人群中左看右看，一脸警觉。
她挤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我到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帮我盯着调音台那个位置。苏娇发完感言、我上台之前，我需要两分钟时间。”
“你要用那个位置？”
“对。”
“你要放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的脸，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沈念溪，你疯了吧。”
“可能是吧。”
“行。”她把矿泉水瓶子往口袋里一塞，”疯就疯吧，我陪你。”
来宾陆续到场了。
县教育局的刘副局长来了，孙志刚亲自到门口迎接，弯着腰笑得满脸褶子。
一中的校长到了，跟苏建国寒暄了半天，说了一堆”你家姑娘有出息”的客套话。
苏建国的几个生意伙伴来了，一个个大腹便便，手腕上戴着金表，互相递烟。
县电视台来了一组人，扛着摄像机，在宴会厅里取景。
两百多号人，把紫荆厅坐得满满当当。
我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苏建国花了大价钱，把这场宴席办成了他的个人表彰大会。
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来给他面子的。
他们要看到一个慈善企业家如何用爱心改变命运的感人故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故事的底子是烂的。
从头烂到尾。
宴席开始了。
苏建国第一个上台。
他清了清嗓子，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各位朋友，今天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苏娇的升学答谢宴。娇娇能保送京华大学，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也离不开各位老师多年来的栽培。”
他说着，向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
然后他继续说。
“我们家还有一个孩子，就是念溪。念溪是我和丽华十年前收养的，一直当亲闺女养。这孩子成绩也好，人也懂事。这次保送名额本来是她的，但她主动让给了妹妹。我作为一个父亲，既心疼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