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陆舟这个时候一定会魔术般地端出一杯温度刚好适口的蜂蜜水，然后用那双宽厚的手，力道适中地帮她揉按胃部，直到疼痛缓解。
但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冰冷的空调风。
林晚秋强忍着疼痛，拉开抽屉，想要找胃药。可是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文件、名片、甚至口红都混在一起，唯独没有她平时常吃的那个牌子的胃药。
她这才恍惚想起来，这三年，她的药箱、她的行程、她所有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是陆舟在打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胃药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成分过敏。
一种极其陌生的失控感瞬间涌上心头。
“林总，您没事吧？”秘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紧张地问。
“出去。”林晚秋咬着牙，强撑着坐直身体，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她不会认输，更不会向那个废物低头。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一个用钱买来的保姆而已，随时可以替换。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江城最好的家政公司的电话。
“给我安排一个全职保姆。要求会做药膳，精通西餐，全天候待命，薪资随便开。”
电话那头的经理陪着笑脸：“林总，您这要求太高了，咱们这最顶级的金牌保姆，也做不到全天候待命啊……”
“那就找两个！三个！”林晚秋烦躁地挂断电话。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三天前，陆舟在电话里极其平静的那句话：
“林晚秋。我快死了。”
当时她觉得那是极其拙劣的谎言。可现在，看着桌上那份脆利落的离婚协议书，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慌乱，像是一看不见的藤蔓，开始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一把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扫进垃圾桶，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电脑屏幕。
“绝症？呵，真敢编。”她冷着脸，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但她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被连拔起，留下的那个血淋淋的空洞，是任何人都填补不上的。
第六章：廉价的善意
江城老城区，一条不见天的湿暗巷。
地下试药诊所里弥漫着劣质消毒水和霉变混杂的气味。陆舟躺在生锈的铁架床上，手臂上扎着粗大的滞留针。浑浊的黄色液体正一滴滴顺着静管流进他的静脉。
这是他本周的第三次注射。一种尚未获批的靶向药毒理测试。
“呃……”陆舟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毛巾，浑身肌肉因为剧痛而痉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碎玻璃强行塞进了他的血管里，随着血液循环切割着他的每一寸脏器。
不知过了多久，点滴终于打完。
穿着白大褂的黑市医生老魏走过来，拔下针头，看了一眼旁边仪器上的数据，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陆舟，你以后别来了。”老魏把一张两万块的银行卡扔在床头的铁盘子里，声音冷硬。
陆舟虚弱地撑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把床单浸透了一个人形印记。他颤抖着手拿过那张卡，声音微弱：“魏医生，说好的……做完整个疗程给十万。我只差最后两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