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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京州第一医院。

VIP病房。

沈怀山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血珠渗出来,顺着枯瘦的手背往下淌。

“沈老!您不能”

护士冲上来,被沈怀山一把推开。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整个人摇了一下,差点栽倒。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轮椅。”

“沈老,您的身体”

“轮椅!”

他的声音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狠。

是做了几十年沈氏掌门人的狠。

管家老冯推着轮椅进来,脸色铁青。

“老爷,成业少爷开了记者会,把小姐的事捅上热搜了。”

沈怀山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浑浊的恨意。

不是恨沈成业。

是恨自己。

“推我去祖宅。”

老冯张了张嘴。

“现在。”

沈怀山坐进轮椅,瘦削的手攥着扶手,青筋暴起。

主治医生拦在门口。

“沈老,您的心脏指标极不稳定,出院至少要再观察三天”

“三天?”

沈怀山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

“我逃了一辈子。”

“这次不能让清鸢一个人跪。”

医生愣住了。

轮椅从他身边推过去,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咯吱作响。

老冯低声问:“老爷,您要带什么?”

沈怀山从病号服里摸出一块东西。

巴掌大。

焦黑。

是一块烧焦的木板。

木板边缘碳化严重,但中间隐约能看出刻痕。

“够了。”沈怀山把木板揣回怀里。

“这块东西,我藏了五十二年。”

“今天该拿出来了。”

沈氏祖宅。

下午四点。

沈清鸢站在正堂门口,手机屏幕上全是红色的热搜标签。

沈成业的记者会开完了。

效果很好。

好到沈清鸢的名字已经和“被洗脑”“邪教”“骗局”绑在了一起。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比我预想的快。”

身后,陆烬靠在柱子上。

“正常。恐惧会让人做蠢事。”

“他不是恐惧。”沈清鸢冷冷说,“他是贪。”

“贪也是一种恐惧。”陆烬的声音很淡,“怕失去八十亿,比怕族谱除名可怕多了。”

沈清鸢没接话。

她知道陆烬说得对。

这让她更烦。

院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车门声。脚步声。轮椅碾地的声音。

沈清鸢转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祖宅大门口,老冯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坐着沈怀山。

穿着病号服,外面裹了件深色唐装,袖口还别着没来得及拆的医院腕带。

脸色灰败。

颧骨高耸。

但腰板挺得笔直。

“爷爷?!”

沈清鸢冲过去,蹲在轮椅前。

“你怎么出院了?医生说你至少还要”

“清鸢。”

沈怀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手很凉。但力道很重。

“成业那混账东西开记者会了?”

沈清鸢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沈怀山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鸢,看向院子深处。

后井方向。

眼神里闪过恐惧。

很快被什么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通知沈家所有人。”沈怀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半小时后,祠堂。”

沈清鸢攥着爷爷的手,嘴唇抿了很紧。

心疼。

怨。

都有。

但她一个字没说,站起来开始打电话。

陆烬看着轮椅上的老人,没动。

沈怀山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怀山先移开了目光。

“你就是陆烬。”

“嗯。”

“你让我孙女一个人扛这些?”

“她比你想的强。”

沈怀山沉默了一会儿。

“是。”

“比我强。”

半小时后。

祠堂。

沈家旁支来了大半。

沈成业站在最前面,西装革履,旁边跟着律师和两个记者。

他看见沈怀山的轮椅时,脸色变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

“大伯,您身体不好,怎么”

“闭嘴。”

沈怀山声音不重,但沈成业的嘴立刻合上了。

几十年的家族权威,不是一场记者会能抹掉的。

轮椅被推到祠堂正中。

沈怀山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旁支、堂兄弟、侄子侄女、沈成业、周慧兰。

还有角落里站着的陆烬和顾观棋。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开会。”

沈怀山说。

“是认账。”

沈成业皱眉:“大伯,什么账”

“我的账。”

沈怀山从怀里掏出那块焦黑的木板。

巴掌大。

碳化严重。

他举起来,手在抖。

“认识吗?”

没人说话。

“这是沈家族谱的封板。”

沈怀山的声音开始发哑。

“民国十三年刻的。楠木。上面原本写着沈氏三百年祖训。”

他翻过木板。

焦黑的表面上,有几个字奇迹般保留了下来。

刻痕很深。

烧掉了一半,但剩下的足够辨认。

百年期满。

“五十二年前,我亲手把族谱扔进火里烧的。”

沈怀山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全场死寂。

沈成业瞪大了眼睛:“大伯,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真话。”沈怀山的眼眶红了。

“我十四岁那年,在祖宅后井边看到过金光。

你们太爷爷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沈家是守门人,百年后会有人来取钥匙。”

“我怕。”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

七十六岁的老人,在轮椅上缩了一下。

像回到了十四岁那个在古井边被金光吓哭的孩子。

“我不想守什么门。我想让沈家做正常人。”

“所以我烧了族谱。封了祠堂。把祖宅的秘密埋了。”

“我以为烧掉就没了。”

“我以为不记得就不用怕。”

他抬起头,看向沈成业。

“成业,你说陆烬是骗子。”

沈成业张嘴要说话。

“你说得对。”沈怀山打断他。

“但骗沈家的人不是他。”

“是我。”

祠堂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连角落里的记者都忘了按快门。

沈怀山把那块焦黑木板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去。

“不是陆烬骗沈家。”

“是沈家,骗了自己一百年。”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祖宅地底传来了声音。

咚。

钟声。

很沉。很慢。

从后院古井深处涌上来。

青石地面微微震动,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沈成业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周慧兰直接捂住了嘴。

那些曾经在记者会上理直气壮的旁支族人,此刻腿都在发软。

因为他们口又开始疼了。

族谱除名的那种闷痛。

不重,但持续。

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们:你还欠着。

“爷爷”沈清鸢蹲在轮椅前,眼眶红了。

沈怀山摸了摸她的头。

手还在抖。

“清鸢,爷爷错了。”

“你替沈家接回来的东西,本该是爷爷这一代人的责任。”

他转向所有旁支。

“听到了吗?地底在响。”

“那不是机关。不是骗局。”

“是沈家欠了一百年的债,在催。”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年轻人跪了下来。

是沈家三房的孙子,二十出头,之前一直缩在角落里没说话。

“我认。”

他的声音发抖,但跪得很实。

“三房沈柏舟,认祖训,认密约。”

第二个人跪了。四房的。

第三个。五房的。

跪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所有人。但超过了一半。

他们的口,那股闷痛在跪下的瞬间减轻了。

明显的。

像什么东西在松手。

陆烬靠在门框上,脑海里系统提示跳出。

【沈氏全族履约意志:超过50%。】

【祖庭首层稳定度大幅提升。】

【铜令真实度:81%。】

【守约审判第二阶段进度:72%。】

“不错。”陆烬在心里说。

但他的目光落在没有跪下的人身上。

沈成业。

周慧兰。

还有他们身后站着的三个人。

律师。

和两个开发商的代表。

沈成业的脸色变了好几轮。

从白到青,从青到铁。

最终定格成一种阴沉的狠。

他没跪。

他转身走了。

走出祠堂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案不变。明天上午,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总,你确定?里面那些异常”

“没有异常。”沈成业咬着后槽牙,“全是那个姓陆的搞的把戏。”

“你带设备来。不要挖掘机了。”

“带拆楼的。”

他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祠堂内。

钟声渐渐平息。

跪着的人陆续站起来。

沈怀山坐在轮椅上,闭着眼。

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沈清鸢给他掖了掖唐装领口,没说话。

陆烬走过来。

“还有人没认。”

“我知道。”沈清鸢的声音很冷。

“他不会停的。”

陆烬点了点头。

“明天会来。”

沈清鸢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陆烬笑了一下。

很淡。

“逃了一辈子的人回头了,贪了一辈子的人不会。”

“他会再来一次。比上次更狠。”

沈清鸢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井底,最后一丝钟声的余韵消散。

但那股从地下涌上来的温热气息,比之前更浓了。

像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正在等。

等最后一扇门,被彻底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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