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娅转身带路,温初柔也只能木讷地跟上去,琴房的女仆也跟着。
几人穿过二楼长廊,走下旋转楼梯,径直往别墅后门走去。
一出去,大片深绿色的草坪映入眼帘,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意大利柏树。
极细长的柱形树冠密不透风,在灰暗的天色里,像一排肃立的黑影,带着坟墓般的死寂与压迫。
草坪边缘是高高的铁栏,围栏的底部是一圈花圃,里面只种着一片惨白的百合花。
这里本看不到什么黑屋。
达娅继续领着她向前。
靠近围栏时,温初柔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道隐形的铁门。
它几乎与围栏融为一体,只在中央留了个锁孔。
达娅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钥匙,半个手掌大小,精准地进锁孔里。
门被打开。
温初柔满心疑惑,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不是说不能离开别墅吗?
她一边困惑,一边害怕。
不过很快她便明白了。
几人走出了别墅,往后山走去。
别墅背后的地势陡然下沉,连着一片荒寂的山体。
密林深处藏着一间孤零零的小屋,被高大的暗绿色柏树死死围着,像被世界遗忘的弃物。
那墙面早已斑驳发黑,霉斑顺着裂缝爬得密密麻麻。
漆黑的大门紧闭着,在暮色里,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里没有灯,没有烟火气,连月光都照不进这片阴影里。
屋檐垂着凌乱的枯藤,像乱七八糟的头发,墙角杂草疯长,几乎要将整个小屋吞掉。
远远望去,它不像屋子,更像一座缩小的坟墓。
它就这么静静立在黑暗里,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不过三十米距离,只一眼,温初柔便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这就是她今晚要待的地方。
怎么跟恐怖片里的小屋一样……
一想到这是她今晚要待的地方,整个人就害怕到喉咙发紧,每走一步小腿肚都在打颤。
几人脚下踩过枯枝,发出持续的“咔哒”脆响,每一声都揪紧她的神经。
越靠近小屋,这里的阴气就越重。
这恐怖的氛围让她喉咙发紧,有一种想叫出来的冲动。
内心深处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冲垮,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达娅……我……我能不去吗……”
“我今晚可以一直练习,不睡觉都可以,求求你……”她带着哭腔哀求。
达娅没有回头,脚下步子没停。
这无声的拒绝,比直接呵斥更让人绝望。
温初柔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心如死灰,她不再开口求她,知道是徒劳。
几人很快就到了小屋门前。
达娅熟练地开锁,推门,转身看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一开,浓重的霉味混杂着一股怪异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漆黑。
这屋内的诡异味道摆明了告诉她,里面很危险。
温初柔整个人僵在门口,迟迟不敢踏进去。
她的身体已经被吓得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本能地往后倒了两步。
下一秒,身后一股蛮力将她一推。
温初柔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水泥地擦得辣地疼。
不等她反应,铁门轰然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接着就是钥匙转进锁孔的声音。
门被锁死。
门外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漆黑的屋内,只剩她下一个人。
这间屋子里,只有门顶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孔,用来流通空气,几乎透不进一丝光。
外面已经彻底沉入黑暗。
小屋周围安静得诡异,连一声虫叫都没有。
而她宛如鼓声的心跳,却清晰入耳。
几分钟过去,温初柔还瘫坐在地,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眶含着眼泪,压抑地抽泣着,以此来释放着被虐待的委屈。
室内的霉味渐渐淡去,反而那股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清晰。
温初柔瘪着嘴,想要去探个究竟。
如果能找到什么能撬开门锁的工具,那么她就可以逃跑了。
一想到这里,她又吧呜咽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强撑着身体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她顺着冰冷的墙壁摸索,越往里走,气味越浓。
最终,她停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就是这里,味道就是这里来的。
她蹲下身,伸手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然后是有点黏腻的触感。
接着,她摸到了一小段东西。
她以为是什么能开锁的工具,立刻捡起来在手指间滚了一圈。
可那东西很轻,表面光滑,甚至有点腊肠的触感,顶端貌似还有一小节硬硬的东西。
细细摸去,这形状倒是像……
一截手指?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东西狠狠扔了出去。
“啊———!”
温初柔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起身,声音都破音了。
恐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眶,温初柔疯了一般地冲向铁门,拼命拍打,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屋内回荡。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达娅,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不要待在这里!求求你……”
“放我出去……”
“救命啊……”
“救救我……”
“爸爸妈妈……救救我……”
她哭喊着拍打着铁门,直到嗓子嘶哑,力气耗尽。
两顿未进,饥饿与恐惧一同抽了她的身体,连多一句的求饶都喊不出来了。
她顺着铁门缓缓滑坐下去,面如死灰。
脸上哭的脏兮兮的,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屋子里的那股味道,本不是什么铁锈味,是涸的血腥味。
这间屋子死过人。
或许还不止死过一个。
而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她就知道,就知道那个男人是……
说不定她不是第一个来这栋别墅的女孩儿,之前肯定还有很多。
因为不听话,或者被他玩腻了,就被拖到这里折磨致死。
一想到自己迟早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就绝望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疼。
周围刺鼻的血腥味,让她胃里止不住地翻涌,几次想吐,却也只是呕,本吐不出东西。
绝望如同水将她淹没,覆盖,一点点凌迟着她的理智。
温初柔蜷缩起身体,紧紧抱住膝盖,在无边的黑暗里,止不住地边哭边发抖。
她不知在黑暗里蜷缩了多久,只觉得昏昏沉沉间,门外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昏黄微弱的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她还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微微眯起了眼,努力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达娅。
她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黄铜油灯。
暖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空旷的屋子,也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
“跟我走。”
温初柔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说要在这恐怖的黑屋里反省一整晚吗?
怎么会突然放她出去?
但此刻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原因,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要受更严重的惩罚,她都愿意。
巨大的欣喜瞬间冲垮了所有恐惧。
温初柔撑着发软的双腿,几乎是跌撞着从地上爬起来。
借着微弱光亮,她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扭头向后看去。
视线触及到身后的一瞬间,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尽褪,差点尖叫出声。
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