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艳敏也看到了时延,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时延!这边!”
时延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一脸平静,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章艳敏撇了撇嘴,正要过来找他,却被旁边的女生拉住说了什么,便又转回去了。
时延的目光早就移开章艳敏身上。
此刻的他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一个娇小清瘦的身影上。
那身影站在校门右侧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像是在默背什么。
穿着洗得净却有些褪色的校服,马尾扎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在风里也不弯腰的芦苇。
肖爱雪。
记忆中的名字,时延看清那身影的面容之后,身上所有的动作忽然一滞。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闸门。
上辈子时延和肖爱雪的每一次交集,此刻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大学时在同一家茶店做,肖爱雪总是比他早到十分钟,把吧台擦得净净。
时延为了省钱给章艳敏花,常常不吃午饭,肖爱雪就会多带一个馒头夹咸菜,说是“买多了,吃不完”。
大三那年他发高烧,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烧得迷迷糊糊,是肖爱雪敲了半小时的门,最后找房东开了锁,把他背去的校医院。
肖爱雪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端来一碗白粥,米粒煮得软烂,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
那时候时延满脑子都是章艳敏,把这些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毕业季那年春天,他接到一个电话。
对面是警察,语气公式化地问:“请问您是肖爱雪的家属吗?”
时延当时就顿住了,他不清楚警察为什么这样说。
警察又说了一下肖爱雪的情况,时延便前往了警察局。
时延清楚肖爱雪的家庭情况,自己也算是她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朋友”!
时延赶到的时候,肖爱雪已经盖上了白布。
银行的监控录像显示,劫匪持刀抢劫时,她正好在柜台办理业务。
混乱中劫匪的刀刺进了她的口,不偏不倚。
警察把她肖爱雪的遗物交给了时延,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
时延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两个号码。
一个是“爷爷”,一个是“时延”。
那一刻他才明白。
那些多带的馒头,那碗卧着荷包蛋的白粥,那个在茶店里偷偷看他又迅速移开的目光,那些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过来的手,从来都不是“顺便”。
肖爱雪对他的感情有些不一样。
从高中开始,从那些时延甚至没有注意过她的子开始。
而他,为了一个把他当提款机的“渣女”,亲手弄丢了自己的白月光。
“时延?”
就在时延还在回忆中出神时,章艳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看什么呢?要进场了。”
时延收回目光,低头瞥了她一眼。
章艳敏仰着脸望着他,笑得清甜,伸手想挽他的胳膊。
时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走吧。”
时延语气冷淡的开口。
章艳敏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但考场已经开始放行,人流朝门口涌去,她也没多想,跟着走了进去。
第一场考语文,时延拿到试卷后没有急着动笔,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题目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时延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停顿片刻,然后落了下去。
上辈子他控分,是为了和章艳敏去同一所大学。
这辈子,他答得很稳。
不是拼命赶进度,而是从容不迫。
那些知识点本该在五年的间隔后变得生疏,可重生之后,它们就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每一个字、每一个公式都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刚学过。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章艳敏的作业是他写的,论文是他改的,期末考试前他给她整理重点,还手把手地教她解题。
时延曾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人。
考完语文出来,章艳敏在教学楼门口看到时延便迎上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时延,你怎么不等我呀?我刚才找了你半天。”
时延看了看她,忽然问道:“章艳敏,你高一的时候和体校的刘东是什么关系?”
章艳敏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那种变化快得几乎来不及掩饰,从甜笑到僵硬只用了不到一秒。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什么刘东。”
“是吗。”
时延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绕过她往校外走。
章艳敏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过了几秒,她才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时延,你什么意思?你听谁说什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时延平淡说完,头也没回。
下午考数学。
时延坐在考场里,看着卷子上那些熟悉的题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时延在这张卷子上故意做错了两道选择题,把分数压了下去。
那时候做题,心里想的全是章艳敏,想的是两个人能去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校园里手牵手走过四年。
现在回想起来,可笑。
时延选择题十分钟搞定,填空题十五分钟完成,解答题一步一步推导下来,公式工整,步骤清晰。
最后一道压轴题,他用了两种解法,全部写在了答题卡上。
检查完毕时距离交卷还有半小时。
时延没有提前交卷,而是把试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有差错。
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时延的状态越来越好。
尤其是理综,物理和化学本来就是他的强项,题目做下来行云流水。
监考老师从时延身边经过时停下来看了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英语是最后一门。
听力、阅读、完形、作文,时延一气呵成。
写作文时,他用了几个精妙的句式,那是大学时在图书馆翻英文杂志记下的。
落笔时他想,上辈子学的东西总算没有全部浪费。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时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考结束。
走出考场时天色将晚,考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欢呼,有人叹气,还有人抱着家长嚎啕大哭。
时延独自穿过人群,在校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