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结束后,林小鱼在县里多待了一天。
方大姐安排她住在县妇联的招待所,说是“明天还有个妇女座谈会,你也听听”。
林小鱼知道,这是方大姐在试探她——看她是不是可造之材。
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晚上,她躺在招待所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认床,是脑子太兴奋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得好好消化一下。
【系统提示:宿主今净赚气运值50点。当前总气运值:-905。隐藏任务‘成为全县名人’进度:15%。】
“才百分之十五?”林小鱼不满意,“我今天可是在全县领导面前露了脸的。”
【名气不等于影响力。目前宿主只在‘听说过’的层面,要让人们记住宿主、认可宿主,还需更多努力。】
“你就是不想让我高兴。”林小鱼翻了个白眼。
【系统只是实话实说。另外提醒宿主,钱三斤今在交流会上的表现异常,建议提高警惕。】
林小鱼想起了钱三斤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确实不对劲。
以钱三斤的性子,他看不得任何人出风头,更看不得一个他欺负过的人翻身。今天他在台下坐着,看着林小鱼被两个领导抢着要,心里肯定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他会做什么?”林小鱼问。
【系统无法预测具体行为,但据钱三斤的性格模型分析,此人大概率会采取以下手段之一:一、在上级面前给宿主穿小鞋;二、给宿主分配更苦更累的活儿,试图消耗宿主体力;三、联合赵红梅等人制造新的麻烦。】
“就不能是四、改邪归正?”
【系统认为这个概率低于1%。】
“你还不如说0%呢,给个1%是安慰我是吧?”
【系统在努力学习人类的乐观主义精神。】
林小鱼被气笑了。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上辈子是个怂包,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
第二天一早,林小鱼去参加了妇女座谈会。
参会的都是各县区的妇女代表,有生产队长、有民办教师、有赤脚医生,一个个都是能的主儿。林小鱼一个养猪的坐在里面,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但方大姐特意让她发言了。
“林小鱼同志,你也讲讲。讲讲你作为一个年轻女社员,是怎么在生产队里出一番成绩的。”
林小鱼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她这回没准备稿子,决定现场发挥。
“各位大姐,我叫林小鱼,是林家村生产队的社员。以前大家叫我扫把星,现在叫我养猪能手。其实我什么都没变,变的是大家看我的眼光。”
台下安静了。
“我想说的是,女人不是天生的扫把星,女人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我养猪,是因为我只会养猪。但谁说养猪就不能养出名堂?今天我在台上讲《我和我的猪兄弟们》,台下两百多号人给我鼓掌。那一刻我就想通了——不是我林小鱼厉害,是这个时代,给了每一个普通女人站起来说话的机会。”
方大姐带头鼓掌。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小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能在七十年代站稳脚跟,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金手指,是因为这个年代虽然艰苦,但它正在给普通人打开一扇窗。
而她,只是恰好挤进来了。
座谈会结束后,方大姐把她留下来单独谈话。
“林小鱼,我跟你交个底。”方大姐给她倒了杯水,“我查过你的底细。你是林家收养的,身世不好,村里人看不起你,刚被退了婚,还被人叫扫把星。”
林小鱼心里一紧:“方大姐……”
“别紧张,我说这些不是要揭你的短。”方大姐拍了拍她的手,“我是想说,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站起来,说明你这个人不简单。妇联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方大姐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跟赵红旗说了,你这个人我要定了。但赵红旗不放人,我也不能硬抢。所以你暂时还是在红旗公社待着,但我要借调你——县妇联缺一个宣传事,你跟我。”
林小鱼愣住了。
宣传事?
“方大姐,我、我没读过什么书,我怕我不好……”
“你那个发言稿我看了,有血有肉有骨头,比那些老笔杆子写的强一百倍。”方大姐笑了,“别妄自菲薄。你有才华,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林小鱼的鼻子一酸。
上辈子,没有人跟她说过“你有才华”这三个字。
“谢谢方大姐。”她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我一定好好。”
“别着急谢我。”方大姐的笑容收了收,“借调的事,赵红旗那边可能会有阻力。他是个老派部,不喜欢下面的人有太多想法。而且——”
她看了林小鱼一眼,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他女儿赵红梅,对你有意见吧?”方大姐说得直白,“赵红旗这个人,虽然不至于公私不分,但女儿的枕边风吹多了,多少会受影响。”
林小鱼沉默了。
赵红梅。
她都差点忘了这个女人了。
“我会注意的。”她说。
……
回到林家村,已经是傍晚了。
林小鱼背着方大姐给她的一大摞书——《妇女工作手册》《农村实用技术》《政策文件汇编》——走在村道上,脚步轻快。
她有工作了。虽然只是借调,虽然还没有正式编制,但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哎呦,这不是咱村的养猪能手吗?”孙寡妇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听说你在县里出名了?”
林小鱼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开了个会。”
“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孙寡妇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那个钱三斤,今天在地里发了一通脾气,说有些人‘出了点名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林小鱼脚步一顿。
来得真快。
“孙婶,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是‘借了公社的光’,没有公社的猪,你养什么养?”孙寡妇撇嘴,“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林小鱼笑了笑,没接茬。
回到家,林已经做好饭等着了。窝窝头、咸菜疙瘩,外加一碗炖白菜——比平时多了一碗菜,算是给她接风。
“小鱼,听说你要调到县里去了?”林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
“不是调,是借调。”林小鱼纠正,“,我还是咱村的人,就是偶尔去县里帮忙。”
林大壮闷头吃饭,突然说了一句:“钱三斤今天来找我了。”
全家人都停下了筷子。
“他说什么了?”林紧张地问。
“没说什么。”林大壮的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就是让我转告小鱼,明天开始,她的活儿换到最远的那个山头去了。”
林小花瞪大眼睛:“最远的那个山头?那不是老李头的地方吗?又远又陡,来回一趟要两个时辰!”
林小鱼攥紧了筷子。
她猜到了。
钱三斤不会明着整她,但会用这种阴招——给她换到最远的地块,让她每天多走两个小时的路,消耗她的时间和体力,让她没有精力去县里活。
方大姐说的“借调”,在钱三斤眼里就是“偷懒”。
你要去县里风光?行,先把生产队的活儿完。
“爹,那个山头的活儿,我一个人不完吧?”林小鱼问。
“那块地又远又偏,以前都是两个人的。”林大壮闷声说。
“那钱三斤让我一个人?”
“对。”
林气得拍桌子:“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去找他去!”
“,别去。”林小鱼按住林的手,“你去找他,他肯定说‘这不是照顾她嘛,一个人两个人的活儿,工分也多拿’——话都让他说了,你没法反驳。”
“那就让他这么欺负你?”林眼圈红了。
林小鱼想了想,笑了。
“,他不是要欺负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林小鱼一个人能两个人的活儿,还得比他好。”
她夹了一大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系统提示:宿主心态评估极度正面,气运值+3。当前气运值:-902。】
……
夜深了。
林小鱼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看方大姐给她的书。
她想尽快熟悉这些内容,等借调通知下来,她就能直接上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蟋蟀在叫。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墙外有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脚步声,是有意放轻了、但还是没藏好的脚步声。
她放下书,屏住呼吸。
【系统提示:墙外有人。】
“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脚步声在她家院墙外停下了。
安静了几秒钟,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院子里——一个纸团,落在她脚边。
林小鱼捡起纸团,打开。
月光下,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有一行:
“小心赵红旗。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小鱼猛地站起来,冲向院门,一把拉开。
外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追出去几步,左右张望。村道上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扔的?
为什么要提醒她小心赵红旗?
赵红旗不是赵红梅的父亲吗?那个在会上说“这姑娘是个宝”的公社书记?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团,心跳加速。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势力介入,无法溯源。建议宿主将此人列为潜在盟友,同时保持戒心。】
“你说了等于没说。”林小鱼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关上门,回到院子里,把纸团凑到油灯下又看了一遍。
字迹很潦草,像是故意写得认不出来。但纸张是质量很好的信纸,不是村里人常用的那种粗糙的草纸。
说明这个人,不是普通村民。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陆远征的脸。
是他吗?
不对,陆远征早上跟她一起从县里回来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公社大院了。
那是谁?
林小鱼把纸团塞进口袋里,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这个1975年,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