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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红纸:「喜帖明就要开始写了。」
裴渡彻底炸了毛。
「你真是无趣透顶姜明婉!成里就是规矩,尺寸,成亲!你想嫁你就自己盖着盖头满街跑去。反正我没点头,我不去迎亲,看你一个人怎么拜堂。」
他气鼓鼓甩开袖子,转头就往院门外冲。
刚迈出门槛,声音便换了副追逐雀跃的语调:
「姜明华,你刚笑什么呢?马球场上本侯非赢了你不可!」
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重新坐回藤椅上,把那方喜帕拿出来,铺平在膝头。
指腹一点点抚过缎面上那朵刚刚收尾的春兰,我没忍住,自言自语地开口:
你生什么气呢?
那支求娶的春兰,又不是你给我的。
我要嫁的,也不是你呀。
半掩雕花窗,他们并肩走到角门外。
裴渡没回头。
一次也没有。
看着看着,我忽然想啊。
这三年,我不是在等他良辰吉来迎娶。
是在等自己,舍得放手。
裴渡思及那喜帕,越想越烦闷。
脆借口西山跑马,连着几没露面。
躲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图清闲。
可姜家二小姐要出阁的消息,早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哪怕他泡在茶楼酒肆,也能听见街头巷尾议论。
姜家准备了好多抬嫁妆!
挂的红绸好长好长!
听着听着,耳竟泛起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薄红。
可议论起规制排场,他心里不免又带几分别扭。
「呸呸呸,又是老祖宗那套三书六礼的死规矩。」
还没过门呢,就敢借流言蜚语,把他拴在后宅里。
今若是就这么乖乖顺着她回去了,以后侯府的子,还不得被她死气沉沉给锁死?
姜明婉就是被那些条条框框给困傻了。
他就是要晾着她。
等她盖着红盖头,在花轿里等不来人,急得掉眼泪,把那套端着无趣的当家主母做派全抛到脑后了,他再去大发慈悲地把她接回来。
他就喜欢,看明婉被自己气得哭鼻子的样子。
不知怎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红红的杏眼,像个小萝卜头。
裴渡越想越开心。
翻身下了楼,要牵踏雪跑两圈。
可那马今偏不肯走,任凭裴渡怎么拽,它只是打着响鼻,拿头去蹭那母马的脖颈。
裴渡气乐了,用马鞭敲了敲马鞍:
「没出息的东西,不跟那些年轻的骏马去跑,倒守着这拖家带口的过子了。」
话音刚落,裴渡举着马鞭的手忽地顿住了。
他心里觉得荒唐。
以后他裴渡也会过这种子吗?
不可能,一点都不可能。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困住。
可不知为什么,看踏雪那副温顺低头的模样,他脑子里突然晃过了三年前,第一次遇见姜明婉的场景。
那也是个秋。
为了躲避老头子的家法,他翻墙时脚下一滑,连人带瓦片,砸进了太常寺卿府最偏僻的那个院落。
一抬头,就瞧见个小姑娘缩在廊柱后头。
她手里的书卷吧嗒掉在脚边。
很好玩。
他索性往草丛里一倒,捂着只擦破了一层油皮的胳膊,故意嘶嘶抽着冷气。
就等着她吓哭。
可她没有。
抖着手,从袖口摸出一方净的白帕子和一小瓶金创药。
「前面有护院,你顺着那棵老槐树翻出去,是一条死巷,没人会发现。」
怕得要命,却又稳妥聪慧,极有自己的思量。
他索性也不装了,利落地翻身坐起。
也就是在那一刻,那个胆小温吞却又稳妥聪慧的小姑娘,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眼里。
好像,他自己套上了缰绳。
裴渡沉默地伸出手,顺了顺黑马的鬃毛。
「算了。」
他低声开口,不知是在说给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笑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