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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自动感应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里面的冷气、消毒水味、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刷手。
动作标准，流程规范，每一个步骤的时间卡得分毫不差。
刷手护士愣在原地，看着我，没动。
我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器械台准备好了吗。”
她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
我穿上手术衣，戴上手套，走向手术台。
监护仪的警报还在响。
血压：38/22。
心率：147。
我扫了一眼机的参数，扫了一眼患者的体征，
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全部过了一遍。
脾脏粉碎性破裂，腹腔大出血，失血性休克。
等不到配血，就得边止血边扩容，同时维持深度，防止循环彻底崩掉。
这种情况，我十八岁的时候跟着我爸，上过不止三台。
“静脉通路开两条，”
我开口，声音平稳，
“右侧颈内，左侧股静脉。”
“快速输注生理盐水，备去甲肾上腺素，0.1μg/kg/min起泵。”
“诱导，丙泊酚减量，芬太尼正常剂量，维库溴铵给我足量。”
科的护士愣了整整两秒，才反应过来跟上。
巡回护士和刷手护士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废物规培生？
沈屿站在手术室门口，还没穿手术衣。
他盯着我，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不是信任，是——没有办法的赌博。
但他没有阻止我。
因为他没有选择。
“切皮。”
我拿起手术刀。
第一刀下去，净，利落，层次清晰。
进腹的路径走得漂亮得不像一个规培生。
沈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手术台旁边。
“找到了。”
我说，
“脾门，主撕裂，先上血管钳，控制出血。”
助手愣了一秒，才跟上。
手术室里，除了监护仪的滴滴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我的手在手术野里移动。
稳，准，快。
不像规培，像一个做过几百台手术的主刀。
十五分钟后，出血点控制住了。
患者的血压，开始缓缓回升。
巡回护士低声说了句：
“稳了。”
手术室里，有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我继续推进，修补，止血，冲洗，关腹。
每一步，行云流水。
沈屿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手。
两小时后，手术结束。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转ICU。
我退后一步，摘下手套，记录单，一气呵成。
刷手护士凑到巡回护士耳边，小声说：
“她不是那个，写病历写得乱七八糟的沈晚宁吗。”
巡回护士：
“我特意看了她的牌。”
“那个被魏老师说手只适合切菜的人？”
“对。”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走廊的玻璃窗外。
魏宏和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窗口。
魏宏的脸，在走廊灯的照射下，白得像手术室的墙。
林晓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屿脱下手术衣，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开口：
“沈晚宁。”
“嗯。”
“这台手术，你全程主导。”
他顿了顿：
“你独立主刀，做过几台。”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摘下手套，想了想，平静地说：
“记不清了，很多台。”
手术室里，彻底安静了。
沈屿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他说：
“手术结束，来我办公室。”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点了点头，转身去脱手术衣。
走廊里，魏宏和林晓还站在那里。
魏宏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出话来。
我应付了两句，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闭上眼睛。
装了三年的废物，还是暴露了。
以后的摸鱼子，怕是不好过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沈屿办公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而他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让我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