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付,是聊聊。”
“年轻人,别跟我耍这套。”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硬,”我跟你说实话——你在外面对付那些小毛贼、小骗子,可以。他们心理素质差,经不起吓。但我不一样。”
他往后一靠。
“我当了三十年的公务员,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那些花招——心理暗示、家庭牌、分化瓦解——我全知道。没用的。”
我没说话。
“因为我没有做过。”他加重了语气,”那封举报信是诬告。我清清白白。”
我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材料。
“孙局,您的老家是山东的?”
他微微皱眉:”是。”
“您父亲是退休工人对吧?今年八十三了,住在老家。”
“你们连我父亲都查了?”
“没有查。”我指了指材料,”您的入党申请书里写的。’出身工人家庭,父亲在XX厂工作三十五年’。您入党的时候二十四岁,意味着您父亲那时候四十八左右。推算到现在,八十三。”
他沉默了。
“孙局,您入党申请书里还写了一句话——’自幼受父亲教诲,深知廉洁从政、清白做人的道理’。”
我把材料合上。
“您今天跟我说的’我清清白白’——这话跟三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停顿了一秒,”您确实清白了三十年。”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问题是——最近三年呢?”
沉默像一堵墙竖在我们中间。
“孙局,您2019年到2022年的银行流水里,有三笔’收益’进账。每笔金额不大,八万到十五万之间。走的是您爱人的账户。”
他的脸色没变,但指尖微微收紧了。
“那是收益。”
“是。账面上是收益。”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
“但那个产品是谁推荐给您爱人的?”
他没回答。
“是一个姓钱的承包商的老婆。’闺蜜’推荐的。收益率年化百分之三十五。孙局——您在金融口过,您信年化百分之三十五的吗?”
他的嘴唇抿紧了。
“您不信。”我说,”但您装作信了。因为那笔钱不多,因为走的是您爱人的户,因为表面上都合法合规。您给自己留了退路——’我不知道,是我老婆自己投的’。”
我回到椅子上坐下。
“孙局,您清白了三十年是真的。但三十年的清白——是被这三笔钱毁掉的。”
他的手开始哆嗦了。
“您现在可以继续说’我冤枉’。但我建议您想清楚一件事——”
我顿了一下。
“如果继续查下去,查到的就不只是’收益’了。他们会查那个姓钱的承包商。会查他拿了哪些工程。会查那些工程有没有质量问题。如果有——”
“够了。”
他的声音裂了。
像一面维持了三十年的墙,在最薄弱的那个点上,突然崩了一个口子。
“……够了。”
他低下头。
两只手死死攥着裤腿。
很久很久,他才吐出一口气。
“我认了。你去叫人进来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年轻人——你很厉害。”
我没回头。
“我不厉害,孙局。是您自己心里有数。”
门外,纪委那个处长站在走廊里。